秋雨敲打在窗棂上,声音细碎而密集,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人的神经。
主母内室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光线,勉强照亮了那张紫檀木案几。
阿宁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那半枚银簪被她紧紧攥在手心,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,直刺骨髓。
这是她最后的筹码,也是她的催命符。
主母坐在阴影里,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。
珠子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,一下,又一下,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你刚才在祠堂里的话,主母都听到了。”
主母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沈清婉疯了,周嬷嬷伤了脸,而你,拿着这半枚断簪,站在风暴中心。”
阿宁低着头,不敢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“奴婢知罪。”
她轻声说道,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。
“但奴婢无罪。”
主母手中的佛珠停住了。
“哦?”
她微微前倾身子,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,混合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——那是周嬷嬷脸上伤口渗出的血味,还是别的什么?
“你有何罪?”
阿宁深吸一口气,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不再躲闪,而是锐利如刀。
“奴婢身为陪嫁丫鬟,本应在祭祖晨课中检查小姐的妆奁,确保无一物遗漏。”
她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那半枚银簪,双手高举过头。
“然而,奴婢在检查时,发现这支簪子并非小姐所有。”
“它是上一任宠妾,也就是小姐生母的遗物。”
主母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。
“所以,你是在告诉本宫,沈清婉佩戴亡母遗物,是合情合理的?”
“不。”
阿宁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弧度。
“奴婢想告诉主母的是,这支簪子里,藏着足以让侯府颜面扫地的秘密。”
“而周嬷嬷,试图掩盖这个秘密,甚至不惜陷害奴婢,将脏水泼到小姐身上。”
主母冷笑一声。
“好一张利嘴。你以为凭几句言语,就能洗脱你的嫌疑?”
她站起身,走到阿宁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卑微的丫鬟。
“在这侯府里,真相并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谁能让家族保持表面的清净。”
“沈清婉如今疯癫,若是被族老们知晓她私藏禁物,甚至与下人勾结,这‘不祥’之名便坐实了。”
“届时,休弃是轻,赐死是重。”
阿宁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她知道,主母说得对。
在这个吃人的侯府,名誉比生命更脆弱。
“所以,”主母伸出手,指尖轻轻划过阿宁的脸颊,“你需要一个代价,来换取本宫的信任。”
阿宁浑身一颤。
“什么代价?”
“交出那半枚银簪。”
主母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并且,承认是你谋害了周嬷嬷,意图扰乱祭祀,甚至……暗示是你受亡魂指使,诅咒小姐。”
阿宁愣住了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一旦她承认了,她就成了全府唾弃的恶奴。
不仅名声尽毁,日后即便沈清婉恢复清醒,也不会再信任她。
她将失去唯一的盟友,成为孤家寡人。
但她看着主母那双冷漠的眼睛,知道没有退路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