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更密了。
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湿冷的霉味，像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卫昭依旧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有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秋风中僵硬的芦苇。
萧景桓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坐在那张紫檀雕花的御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支刚刚被廖公公收起的赤金点翠嵌珠簪。锦盒敞开着，放在案角最显眼的位置。那簪子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，那颗所谓的“夜明珠”仿佛一只窥视的眼睛，静静地看着这场无声的博弈。
卫昭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自己交叠于膝头的双手上。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利用那点刺痛来维持清醒。她知道，此刻任何多余的辩解都是徒劳，皇帝要的不是真相，而是一个能让他感到安全的借口，或者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把柄。
“卫爱卿。”
萧景桓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，“朕想起了一件事。”
卫昭心头一紧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缓缓抬起头，眼神恭顺而柔和：“陛下请讲。”
“先帝赐簪那年，你兄长还在边关。”萧景桓的手指停在簪尖那颗红宝上，轻轻按压了一下，“那时朕还未登基，常听父皇提起，说卫家兄弟二人，一个忠勇，一个狡黠。如今看来，这‘狡黠’二字，倒是应验在了你的身上。”
这是一句试探。
萧景桓在观察她的反应。如果她惊慌，说明她在隐瞒；如果她愤怒，说明她心虚。唯有平静，才能在这张网中多活片刻。
卫昭微微一笑，笑意未达眼底，却足够得体：“陛下明鉴。兄长虽有些小聪明，但那份勤勉却是实打实的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：“只是这世道，太干净的人往往活不久。兄长手段过激，也是为了在那些贪官污吏环伺的边关，替朝廷守住那一亩三分地。臣妹常劝他收敛些，可他总说，若不狠辣些，如何对得起陛下给的这份差事？”
这话看似在维护兄长，实则是在承认一种“必要的恶”。
它将兄长的行为合理化为“为了皇权的高效执行”，而非个人的贪婪。这是一种高风险的赌博，赌的是萧景桓对权力的渴望高于对道德洁癖的追求。
萧景桓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。
他没有反驳，而是忽然伸手，从锦盒中取出了那支赤金点翠嵌珠簪。
金属与玉石碰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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