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寿宫偏殿的闷热,像是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捂住了口鼻。
窗外的天色黑得发沉,暴雨将至未至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硫磺味。
岑婉跪在紫檀木椅前,脊背挺得笔直,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。
她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。
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。
而在她身侧不远处,那只被叶太妃亲手赏赐的断簪,正静静躺在锦盒之中。
簪头断裂处参差不齐,那枚刻着“沈”字的残片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。
这是诅咒,也是筹码。
但此刻,它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叶太妃坐在高处的椅子上,暗红色的织金袍袖垂落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只有那双浑浊却锐利如刀的眼睛,透过珠帘的缝隙,冷冷地审视着她。
“答应,你可知罪?”
声音慵懒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赵嬷嬷站在一旁,手里捏着一串佛珠,面无表情地看着岑婉。
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信子,在岑婉身上游走,寻找任何一丝破绽。
岑婉深吸一口气,声音轻柔,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“回太妃娘娘,臣妾不知罪。”
她抬起头,眼眶微红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“臣妾只是……只是觉得这簪子断了,像是预兆着什么不好的事。心中惶恐,才失了神。”
这是一句试探。
也是一场豪赌。
叶太妃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她手中的佛珠停止了转动。
“预兆?”
叶太妃轻笑一声,笑声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,显得格外阴森。
“你是说,这断簪,预示了废后的死?”
岑婉浑身一颤,仿佛被戳中了痛处。
她慌乱地低下头,额头触地,膝盖在坚硬的地板上磕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不!臣妾不敢!臣妾只是愚钝,不懂这些忌讳。”
她故意将头埋得更低,肩膀微微颤抖,像是在恐惧,又像是在悔恨。
“臣妾只知娘娘已逝,心中悲痛,却没想到……没想到这簪子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剩下的话,全部化作了无声的呜咽。
这种欲言又止的恐惧,比直接的辩解更有力量。
因为它暗示了一种未知的、不可控的危险。
而叶太妃最害怕的,就是未知。
赵嬷嬷眯起眼睛,手中的佛珠猛地收紧。
“太妃娘娘,这丫头眼神闪烁,恐怕是在掩饰什么。”
赵嬷嬷的声音刻板僵硬,毫无感情起伏。
“奴婢建议,搜身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,偏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岑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,一旦搜身,那块沾血的玉佩碎片就会暴露。
那是皇后临终前塞给她的东西,上面刻着半个“沈”字。
如果被发现,她必死无疑。
但如果不搜,叶太妃绝不会轻易放过她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除非……
岑婉咬了咬嘴唇,突然从袖中掏出一个物件。
那是一只精美的青瓷玉碗,碗沿有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这是她刚才在紧张中,故意失手打碎的。
为了制造混乱,为了转移注意力。
“太妃娘娘恕罪!”
岑婉双手捧着那只碎碗,声音颤抖。
“臣妾刚才太过紧张,不小心打碎了御赐的玉碗。这是臣妾的错,请娘娘责罚。”
她将碎碗高高举起,献宝似的呈到叶太妃面前。
动作卑微,姿态恭敬。
却恰好挡住了赵嬷嬷视线的落点。
叶太妃看着那只碎碗,眉头微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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