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宋府正厅的琉璃瓦上，声响震耳欲聋。
厅内却静得可怕。
只有那两杯合卺酒，还摆在案几中央，酒液微晃，映着烛火，泛着诡异的油光。
唐婉站在堂下，裙摆已被雨水打湿半截，贴在脚踝上，凉意顺着皮肤往上爬。
她没看那杯酒。
她的目光，落在宋清婉微微隆起的小腹上。
那里被繁复的嫁衣遮掩，看不真切。
但唐婉知道，那里藏着足以毁掉宋家百年清誉的秘密。
“姐姐。”
唐婉开口，声音平缓，像是在讨论明日的天气。
“这酒，怕是喝不得了。”
宋清婉浑身一颤。
她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，指节泛白，嘴角那抹得体的微笑僵在脸上，摇摇欲坠。
“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宋母突然从旁站起，尖酸的声音划破寂静。
她一把扶住宋清婉，眼神凌厉地扫向唐婉。
“今日是你姐姐的大喜日子，你休要胡言乱语，坏了吉兆！”
唐婉抬眼，看向宋母。
语调依旧没有起伏。
“母亲说笑了。”
“我只是好奇，姐姐既然身子不适，为何还要坚持行这合卺礼？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如刀，精准地刺向宋清婉的手。
“若是怕惊了胎气，此刻便该请稳婆来瞧瞧。”
“毕竟，宋家的脸面，经不起这般折腾。”
最后两个字，咬得极重。
宋清婉脸色煞白。
她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，双手护住了小腹。
这个动作，极快，极隐蔽。
但在场所有人，都看见了。
宾客们窃窃私语，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和鄙夷。
宋老爷坐在主位上，眉头紧锁，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桌上。
“放肆！”
他低喝一声，试图维持最后的威严。
“婉儿，不得无礼！”
唐婉充耳不闻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医书——那是她早已备好的，来自京城最有名的太医院旧档。
书页翻动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根据《妇人大全良方》，女子怀孕三月，脉象当滑数有力。”
唐婉将医书摊开在案几上，指尖点在其中一页。
“若脉象沉细无力，或见涩象，则多为虚寒之症，或是……别的什么病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向宋清婉。
“姐姐，你是想自己伸出手，还是让我请人？”
宋清婉浑身发抖。
她知道，唐婉这是在逼她。
一旦验脉，若是假孕，便是欺君之罪；若是真孕且孩子非新郎所有，便是通奸之罪。
无论哪种，宋家都完了。
“我……我不需要验脉！”
宋清婉尖叫起来，声音嘶哑破碎。
她猛地推开身边的宋母，踉跄着后退一步。
“我是身体虚弱，并非怀孕！妹妹这是诅咒我！”
这句话，说得极大，极响。
像是在说服别人，更像是在说服她自己。
唐婉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姐姐何必如此激动？”
“若是心虚，又何必怕验？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踏碎了宋清婉最后的防线。
宋母见状，急忙从身后掏出一个妇人。
那妇人穿着粗布衣裳，低着头，瑟瑟发抖。
“夫人已经请好了稳婆！”
宋母指着那妇人，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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