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歇，残云被风撕开一道口子，漏下几缕惨白的天光。
宋府正厅内，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喜娘端着那两盏合卺酒的手在抖。
酒液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油花，那是安神香混着微量曼陀罗粉后的痕迹。
原本的计划很简单：唐婉喝下这杯酒，便会昏沉无力，届时宋清婉便能以“妹妹嫉妒、行事乖张”为由，将她软禁，甚至直接休弃。
而宋清婉，则能踩着唐婉的耻辱，安稳地坐上宋家主母的位置。
可惜，计划赶不上变化。
那枚银簪不见了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被唐婉拿走了。
此刻，唐婉就站在堂下，一身素白襦裙，在这满屋红绸与金碧辉煌的映衬下，显得格格不入，却又干净得刺眼。
她没有看那杯酒。
她的目光，落在宋清婉的发髻上。
那里插着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，珠玉垂落，随着宋清婉轻微的战栗而晃动，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。
而在步摇之下，隐约可见一缕青丝凌乱，像是被人强行拔过，又匆匆整理过。
唐婉抬起手，指尖夹着那枚刻着“宋”字的素银簪。
簪身冰凉，带着昨夜嫁妆箱夹层里的潮气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外男的冷冽熏香。
“姐姐。”
唐婉开口，语调平缓，像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。
“你的发髻有些乱了。”
宋清婉浑身一僵。
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摸头顶，触手却是温热的汗水和紧绷的发网。
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，血色一点点褪去。
她知道唐婉手里有什么。
那枚银簪，是表兄昨日赠予她的定情信物。
她慌乱中将其塞入嫁妆箱，以为神不知鬼不觉，却没想到，这东西竟成了催命符。
“唐婉，你疯了？”
宋母猛地站起身，手中的佛珠崩断，珠子滚落一地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这是大喜的日子，你拿着个……拿着个破东西，想做什么？！”
她的声音尖利，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。
宋老爷闭着眼，长叹一声，手指紧紧扣住椅背，指节泛白。
他没有说话，但那份沉默，比任何责骂都更沉重。
宾客们屏息凝神，目光在唐婉和宋清婉之间游移。
有人在窃窃私语，有人举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。
这场婚礼，正在变成一场公开的审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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