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天光未明。
尚宫局偏殿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，混合着陈年檀香与即将倾盆的暴雨湿气。田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风暴中倔强生长的枯竹。她的指尖微微颤抖，并非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袖中那枚温热的异物——那块沾血的西域宝石碎片，正贴着心口，烫得她灵魂发颤。
张姑姑站在案后，手里捏着一支白玉簪。
那是贯穿这六日噩梦的凶器，也是任尚仪精心布置的陷阱核心。此刻，簪身原本温润的玉质上，被涂抹了一层暗红色的朱砂，乍看之下，宛如凝固的血迹，狰狞而刺眼。
“田秀女，”张姑姑的声音公事公办，没有一丝起伏，“晨昏定省在即，皇上若问起库房失窃一事，你该如何交代？”
田婉抬起眼帘，目光平静地扫过张姑姑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她知道，张姑姑收受过任尚仪的小惠，此刻来看，更像是一个急于结案、避免麻烦上身的执行者。但她更清楚，真正盯着这场戏的，是养心殿方向那双看不见的眼睛。
“回姑姑，”田婉轻声开口，语气平稳得近乎冷酷，“臣妾并未偷盗。这支簪子上的‘血’，并非人血，而是朱砂混着任尚仪私印中的朱泥。”
张姑姑眉头微皱，手中的玉簪轻轻敲击着案几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像是骨头断裂前的警告。“胡言乱语。现场搜出的玉簪，上面分明有血迹。任尚仪指认是你趁夜潜入，行窃未遂，慌乱中留下痕迹。”
“任姐姐说笑了。”田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反问句如手术刀般精准切入，“若真是血迹，为何在臣妾指尖触碰之处，只有朱砂的涩感，而无血腥的铁锈味？再者，姑姑请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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