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日头偏西，坤宁宫偏殿的窗棂漏进几缕惨白的光，照在谭婉苍白的脸上。
屋内炭火早已熄灭，寒气顺着地砖缝隙往上爬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，缠住她的脚踝。
她坐在一张缺了角的木椅上，手腕上的淤青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紫黑。
李嬷嬷跪在一旁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湿帕子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“娘娘，赵公公的人已经在外头候着了。”李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颤音，“若是硬闯，便是抗旨不遵。”
谭婉没有说话。
她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只紫檀木匣上。
木匣已经打开了。
里面空空如也，只留下一圈淡淡的霉斑，那是前朝贵妃旧居送出的信物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第一章时，太监呈上木匣，未开封；第二章打开，露出发霉的旧簪；第三章她戴上，断簪刺破头皮；第四章魏贵妃踩碎断簪；第五章断簪被熔进银镯；第六章银镯献入太庙。
如今，这六步走完，紫檀木匣成了空壳。
但谭婉知道，真正的杀招不在匣子里，而在她手腕上那只银镯中。
那枚刻着双狮戏珠徽记的金属薄片，正藏在银镯的空心夹层里。
这是她与北境将军勾结的铁证，也是魏贵妃最大的把柄。
若此刻交出银镯，证据便落入魏贵妃手中，她必死无疑。
若不交，便是私藏禁物，罪加一等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赵公公那张尖细的脸探了进来，身后跟着两名面目凶悍的侍卫。
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蟒袍，手指上戴着两枚硕大的东珠戒指，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“谭贵人，”赵公公阴阳怪气地笑着，笑声干涩得像枯叶摩擦，“贵妃娘娘体恤您身子弱，怕您私下里藏了什么违逆圣意的东西，特让奴才来帮您‘整理’一番。”
他说“整理”二字时，刻意加重了语气，眼神轻蔑地扫过简陋的厢房。
谭婉垂下眼帘，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站起身，身形有些摇晃，仿佛随时都会倒下。
“有劳公公费心了。”她轻声说道，声音温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只是这深宫之中，规矩森严，公公这般搜查，莫不是要坏了太后寿宴前的清净？”
赵公公冷哼一声：“规矩？在这后宫，贵妃的话就是规矩。谭贵人，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他挥了挥手，两名侍卫立刻上前，粗暴地搜遍了箱笼和床铺。
衣物被撕扯得凌乱不堪，铜镜被摔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李嬷嬷想要阻拦，却被侍卫一把推倒在地。
“嬷嬷！”谭婉惊呼一声，扑过去扶起李嬷嬷。
就在这一片混乱中，赵公公的目光落在了谭婉的手腕上。
那只银镯。
那是昨日魏贵妃赏赐的，说是为了掩盖她失态的丑闻，特意让人重新打造的。
却不知，那耻辱的断簪残骸，已被熔铸其中，成为了禁锢她的枷锁。
“把那镯子摘下来。”赵公公指着她的手腕，命令道。
谭婉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她知道，这是最后的关头。
银镯内部机关精密，若非特定手法开启，外人只能看到表面的纹路。
但若强行拆解，内部的金属薄片便会显露出来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指尖冰凉。
“公公，”谭婉抬起头，眼眶微红，泪水在打转，“这镯子是贵妃娘娘所赐，乃是臣妾保命的物件。若摘下，便是断了念想，岂非……”
“岂非什么？”赵公公不耐烦地打断她，“莫非你心里还存着对先帝的旧情？还是说，你想借着这镯子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？”
他说着，一步步逼近。
谭婉后退了一步，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退无可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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