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外的风比殿内更冷。
沈婉跪在养心殿门槛外的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深秋的寒露浸透了裙摆,像无数根细针扎进骨髓。她不敢起身,只能维持着谢恩的姿态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,听着殿内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合拢的声音。
“咔哒。”
锁舌扣合的轻响,如同断头台落下的铡刀声。
沈婉缓缓抬起头,脖颈僵硬得有些酸痛。她下意识地抬手,指尖触碰到发间那支赤金步摇。刚才皇上摩挲时,那发簪被推得倾斜了一寸,此刻虽已归位,但簪尾的一枚流苏却断了半截,垂落在耳侧,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,发出细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。
这一寸的移动,是皇上留给她的标记。也是警告。
她扶着旁边的太监搀扶,站起身来。双腿麻木,身形微微一晃。周世杰就站在不远处,一身绯色官服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他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象牙棋子,黑白交错,正如这朝堂上的局势。
“沈贵人好兴致,”周世杰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声音不大,却刚好能让周围的宫人听见,“竟在这寒风中,多留了片刻。”
沈婉垂眸,敛去眼底的情绪,轻声说道:“周大人说笑了。臣妾只是觉得,殿内的茶香还未散尽,舍不得走。”
“茶香?”周世杰轻笑一声,上前一步,靴底碾过地上的落叶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,“沈贵人怕是不懂,有些茶,凉了便是馊了。就像有些人,一旦失了势,再高的身份也洗不净身上的腥气。”
这话里的威胁,赤裸裸地挂在嘴边。
沈婉没有反驳,只是微微侧身,避开了他伸出的手——那是他想要替她整理鬓角的姿态,看似亲昵,实则是在确认她是否还保持着恭顺的模样。
“周大人若是闲得慌,不如去御史台走走。”沈婉抬起眼帘,目光清澈如水,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,“听说明日早朝,有不少折子等着大人呈递呢。”
周世杰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更加浓烈。他盯着沈婉看了半晌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却又迅速被恭敬掩盖。“沈贵人倒是关心则乱。不过,本官相信,沈家公子定会安然无恙。毕竟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有些秘密,烂在肚子里,比摆在桌面上更安全。不是吗?”
说完,他转身离去,背影挺拔而傲慢。
沈婉站在原地,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她知道,周世杰是在试探。他在赌,赌她今晚在殿内是否真的守口如瓶,赌她是否已经掌握了什么关键证据。而他袖中的那份密信,正是他手中最大的筹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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