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鸣声嘶力竭,像是要把这闷热的午后撕开一道口子。
养心殿偏殿内,无风,却闷热得让人窒息。
空气里浮动着沉香木燃烧后的余味,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药香。
那味道并不好闻,像是腐烂的花瓣浸泡在陈年的血水里。
姜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低着头,视线落在面前那只白瓷碗上。
碗里盛着的,是黑褐色的汤药。
液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她苍白却精致的面容。
傅太妃坐在上方的紫檀木椅上,满头珠翠纹丝不动。
她的手指永远捻着那串沉香木念珠,发出细微而规律的“咔哒”声。
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姜婉的心跳上。
“臣妾为娘娘请安。”
李公公尖细的声音响起,打破了死寂。
他端着托盘上前,动作僵硬,眼神却不敢直视姜婉,只是死死盯着地面。
托盘上,除了那碗药,还有一方素绢帕子。
帕子洁白如雪,边缘绣着几朵淡青色的兰花。
那是姜婉昨日在御书房,从袖中取出的那方染毒的素绢帕。
此刻,它正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是一只等待被审判的眼睛。
姜婉的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知道,今日若不吞下这碗药,并让傅太妃亲眼看着她将帕子收好,明日便是废妃或暴毙。
这是傅太妃最后的底牌。
她要确保姜婉彻底失去生育能力,断绝所有潜在威胁。
更要借由这方帕子,坐实姜婉私藏禁药、意图谋害皇嗣的罪名。
“姜婉,”傅太妃的声音缓慢、威严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,“你可知罪?”
姜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声音轻柔顺从,不带多余的情绪,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密计算。
“臣妾知罪。臣妾愚钝,未能察觉宫中异动,致使……”
她故意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那方帕子,又迅速垂下眼帘。
“致使陛下忧心,臣妾心中惶恐,日夜难安。”
傅太妃的眼神像看一件物品一样看着姜婉。
她忌惮姜家势力回升,需在今日定下姜婉终身不能诞育的事实,以绝后患。
“惶恐?”傅太妃冷笑一声,手指捻动念珠的速度加快了几分,“你若真惶恐,就该知道,有些东西,是不该留的。”
她指了指那方帕子。
“将其洗净,服下此药,便当此事从未发生过。”
姜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她早已察觉药中有绝育成分,但她必须配合演戏。
因为只有吞下这药,才能保住性命,才能保留这方帕子里的药渣作为扳倒傅氏一族的把柄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赌的是皇帝对傅氏的猜忌,赌的是傅太妃急于求成的心态。
姜婉伸出双手,接过那碗药。
瓷碗温热,透过掌心传来一丝虚假的温暖。
她端起碗,仰头,一饮而尽。
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,像是在吞咽一把把碎玻璃。
胃里立刻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。
身体本能地排斥着这种异物,肌肉紧绷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内衫。
但她没有吐。
她甚至没有皱眉。
相反,她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,对着傅太妃福身行礼。
“多谢娘娘赐药。臣妾定当铭记娘娘恩情,永世不忘。”
傅太妃眯起眼睛,审视着她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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