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整，老城区的私人鉴宝工作室大门紧闭。
但门内的空气比门外更灼热。
邵青坐在镜头前，面前的桌子上空空如也。
那尊商代饕餮纹铜尊，三个小时前被李警官以“证物”名义扣押。
此刻，它躺在派出所的证物室里，隔着几公里的城市街道，沉默地注视着这场闹剧。
邵青调整了一下耳麦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频率：每分钟七十二次。
这是他在极度冷静下的生物钟基准线。
直播间右上角的数字疯狂跳动。
在线人数突破五十万，随后是一百万，两百万。
红色的弹幕像暴雨一样冲刷着屏幕。
【卫峥说是赃物就是赃物！】
【邵家卖假古董还倒打一耙？】
【报警了！警察都来了！】
小雅站在角落，脸色苍白，手里紧紧攥着手机。
她的声音在发抖：「青哥，平台那边发警告了。如果十分钟内不能澄清‘销售赃物’的指控，直播间将被永久封禁。」
邵青没有回头。
他看着屏幕上那条置顶评论——关于火漆印的鉴定结论。
那是他留给卫峥的第一张牌。
但卫峥显然早有准备。
就在五分钟前，卫峥的助理发布了一条视频。
视频里，一个穿着工装的人站在泥泞的坑洞旁，手里举着一块沾满泥土的青铜碎片。
配文很简单：【这就是昨天从城西废弃工地挖出来的东西。邵青想洗白？做梦。】
舆论的风向瞬间逆转。
刚才还在质疑卫家的声音，现在变成了铺天盖地的谩骂。
铜尊不再是一件文物。
它成了犯罪证据。
成了邵家祖父名誉的墓碑。
邵青深吸一口气，按下了直播间的“开始连麦”按钮。
画面分割。
左边是邵青冷峻的脸。
右边是卫峥。
卫峥戴着金丝眼镜，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、伪善的笑意。
他身后是豪华的书房，书架上摆满了精装书籍，显得学识渊博。
「邵先生，」卫峥的声音温和而优雅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，「既然警方已经介入，我们就不必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。那尊铜尊确实是新出土的赃物，你祖父……想必也是被蒙蔽的受害者吧？」
这句话看似无辜，实则致命。
它在暗示：邵家祖孙三代都在从事非法文物交易。
如果坐实这一点，邵青不仅会身败名裂，还会面临刑事指控。
更重要的是，卫峥要借此机会低价收购邵家濒临破产的古董店，彻底吞并这块招牌。
邵青的目光落在卫峥身后的书架上。
那里有一本《民国金融史》。
书脊有些磨损，显然是常翻。
「卫总说得很轻松，」邵青开口，语速平稳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，「但有一个问题，您似乎忽略了。」
卫峥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「哦？愿闻其详。」
「第一，」邵青举起手中的平板电脑，上面显示着一张高清照片，「这尊铜尊底部的火漆印，使用的是1983年老字号‘同兴斋’的专用封泥。这种封泥含有特殊的朱砂配比，至今只有三枚存世。其中一枚，就在您卫家私库的账本夹层里被发现。」
弹幕停滞了一秒。
随即爆发出一阵骚动。
【等等，火漆印不是民国时期的吗？怎么会有1983年的？】
【同兴斋？我听说过，那是老字号修复店啊。】
卫峥的脸色微变，但很快恢复镇定。
「巧合罢了。也许是我父亲留下的旧物，不小心混入了库房。」
「是吗？」邵青冷笑一声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，调出另一组数据，「那么第二点，您视频中那个‘新出土’的坑洞，深度是多少？」
卫峥愣了一下。
「这个……我不清楚细节，那是工人操作的。」
「根据地质勘探报告，城西废弃工地的地下水位线在三米以下，」邵青盯着镜头，眼神锐利如刀，「而您视频中露出的土层颜色，明显是表层熟土。如果是新挖掘，必然会有生土与熟土的断层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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