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时，雨意已浓得化不开。
余晚坐在铜镜前，指尖抚过发间那根寒光凛凛的旧簪。簪头是一枚残破的螭吻，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——那是她生母留下的最后痕迹，也是韩夫人今日要用来“赐”给她名分的枷锁。
镜中人眉眼低垂，神色恭顺得像一尊泥塑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杂乱而急促，伴随着韩夫人尖利嗓音穿透雨幕：“余氏女！还不滚出来见客！”
余晚起身，理了理裙摆，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剪刀。
剪刀冰凉，贴着掌心，却比那根簪子更让她心安。
她走到院中，韩夫人正站在台阶上，身后跟着几位面色阴沉的族老。韩夫人一身翟衣，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，仿佛一只随时准备啄食猎物的猛兽。
“你可知罪？”韩夫人居高临下，眼神里满是轻蔑，“擅动我韩家眼线，还妄图攀附嫡系，真是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余晚没有辩解。
她只是缓缓抬起手，将那一缕青丝拢在掌心。
那是她曾许诺嫁入韩家旁支的信物，是韩夫人为了控制余府、安插眼线而设下的局。如今，这根头发若留在头上，她就是韩家的附属品；若剪去，便是撕破了脸面，成了无主之孤狼。
“母亲教诲的是。”余晚轻声说道，声音柔婉，听不出半分怨怼，“女儿愚钝，竟忘了自己身份卑微，不配与韩家联姻。”
话音未落，咔嚓一声。
断发落地，无声无息，却在满地泥泞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韩夫人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出声：“好一个不知廉耻的东西！既然你不识抬举，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！来人，将她逐出家门，永世不得踏入余府半步！”
周围的族老们交头接耳，目光复杂。
有人摇头叹息，有人眼中闪过幸灾乐祸。
在这盛京余府，庶女的身份本就低微，若是再被贴上“不孝”、“背叛家族”的标签，即便赶出门，也再无立足之地。
余晚抬起头，看着满座族人。
她的嘴角微微上扬，勾勒出一个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“逐出家门？”她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母亲似乎弄错了一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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