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听雨轩的琉璃瓦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田婉坐在铜镜前,指尖死死按住额角的伤口。血已经止住了,但那种钻心的疼痛却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,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脑海里搅动。
她看着镜中那张苍白如纸的脸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袁贵人以为这一击足以让她身败名裂,以为那半截断簪和满地的狼藉能将她钉死在“失仪”的耻辱柱上。
但她错了。
真正的杀招,不在这里。
而在半个时辰前,袁贵人转身离去时,那只翡翠扳指敲击桌面的节奏。
*哒、哒、哒……*
三长两短。
那是先帝遇刺当晚,御花园里更夫报时的暗号。
田婉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袁贵人那双含笑的眼睛。她在测试自己?不,她是在确认。确认田婉是否还记得那段被掩埋的往事,确认这把火能否烧穿旧日的罪证。
现在,轮到田婉反击了。
“姑娘,外面风大雨大,您身子要紧。”小翠端着药碗进来,声音颤抖,眼眶通红。
田婉接过药碗,一饮而尽。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,压下了喉间翻涌的血气。
“小翠,备伞。”
“姑娘?”小翠惊得差点打翻药碗,“太后娘娘半个时辰后就要来听雨轩验伤,您这时候要去哪?”
“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田婉站起身,额头的伤口崩开了一丝缝隙,温热的液体再次渗出,顺着眉骨滑落,滴在衣领上,晕开一朵刺眼的红梅。
她没有擦,只是用帕子轻轻按了按。
痛觉让她清醒。
听雨轩外,宫道上的巡逻侍卫比往日多了三倍。火把的光映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,折射出诡异的光晕。
袁贵人的心腹太监王公公正带着人,挨个搜查从慈宁宫到御花园的每一处角落。
他们在找什么?
找那枚被扔进下水道、混入药渣、最终被田婉吞入腹中的玉簪碎片?
不,他们是在找那另一半断簪。
袁贵人亲手折断玉簪后,并没有立刻销毁证据。她将其中一半藏在了自己旧寝殿的废墟深处——那里是她昔日最宠爱的地方,也是她如今最忌惮的地方。
田婉压低身形,借着雨幕的掩护,像一只猫一样潜入阴影之中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鬓发,贴在脸颊上,冰凉刺骨。
每走一步,额头的伤口都在尖叫。视线开始模糊,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色的光斑。
但她不能停。
袁贵人旧寝殿位于后宫偏僻的一角,因为常年失修,早已荒废。高墙之上,杂草丛生,藤蔓像枯瘦的手指,紧紧抓着残破的砖墙。
田婉翻过矮墙,落在满是积水的庭院中。
四周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雨声。
她摸索着走向那间曾经被称为“凝香阁”的正殿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在雷声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屋内一片狼藉,蛛网密布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,混合着淡淡的檀香——那是袁贵人最喜欢的味道。
田婉屏住呼吸,一步步走向梳妆台。
那里,有一个隐蔽的夹层。
她的手指在粗糙的木面上摸索,指尖触碰到一处细微的凸起。
轻轻一按。
木板弹开,露出了里面黑漆漆的空间。
空的。
田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难道已经被搜走了?
不,不可能。袁贵人虽然多疑,但她从未想过田婉敢在这个时候回来。更重要的是,那半截断簪对她而言,不仅是证据,更是某种……念想。
田婉没有放弃。她跪在地上,双手在积水中胡乱摸索。
突然,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、冰凉的物体。
是一截玉质。
田婉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,几乎要跳出胸腔。
她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,借着窗外划过的闪电,看清了手中的物件。
那是御赐白玉簪的另一半。
断裂面参差不齐,沾满了泥土和血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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