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，下得并不急，却绵密如针，扎在薛府青石板的缝隙里，渗出一股子阴冷的湿气。
余青瓷撑着伞，并未回房歇息，而是径直走向了库房所在的西偏院。
她的裙摆已被雨水打湿，贴在脚踝上，凉意顺着肌肤往上爬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。但她脚步未停，甚至没有让婆子撑伞，只自己执着一把素面油纸伞，背影单薄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芦苇。
她要去查账。
不是为了别的，是为了那根玉簪。
昨夜赵管家那句“一模一样”，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，在她心口来回拉扯。如果小翠卖出的那根是真的，那么她发间这根便是假的；如果发间这真是真的，那小翠为何要偷？除非……那根被卖掉的玉簪，根本就不是从她母亲遗物中流出来的。
这个念头一旦生出，便如野草般疯长。
库房的门紧闭着，门口守着两个大房的粗使婆子，眼神警惕地盯着她。
“二奶奶。”其中一个婆子上前一步，挡住了去路，“老祖宗有令，今日祭祖大典，库房重地，任何人不得出入。连老爷也未曾放行。”
余青瓷停下脚步，伞沿的水珠滴落，砸在婆子的鞋面上。
她没有生气，只是微微侧头，声音轻得像是在闲聊：“张嬷嬷，你也是老仆人了吧？记得十年前，我母亲过世那日，是谁开了库房，取出了那支羊脂玉簪作为陪嫁？”
张嬷嬷愣了一下，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“那是老太太亲自吩咐的。”张嬷嬷硬邦邦地回道，“规矩就是规矩，二奶奶还是请回吧。”
“规矩。”余青瓷咀嚼着这两个字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“是啊，规矩。可若库房里的账本对不上，这规矩，又该由谁来守呢？”
她从袖中摸出一块手帕，轻轻擦拭着伞柄上的水渍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“我不进去。”余青瓷抬起眼，目光穿过张嬷嬷的肩膀，看向紧闭的库房门，“我只问一句，今日申时前，老夫人的验货单，是否已经送进了宗祠？”
张嬷嬷的脸色变了变。
验货单。
那是薛家处理私产、确认物品真伪的官方文书。只有经过老夫人签字画押的验货单，才能证明物品的来源和归属。
“二奶奶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张嬷嬷压低声音，带着几分威胁，“若是敢造谣，小心您的舌头。”
“我没有造谣。”余青瓷收起手帕，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，“我只是在想，如果那根玉簪真的是我母亲的遗物，为何老夫人的验货单上，会写着‘薛氏宗族公产’的字样？”
张嬷嬷倒吸一口凉气。
她没想到这位平日里温顺的二奶奶，竟然知道得这么多。
“你……”张嬷嬷想说什么，却被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打断。
是赵管家。
他快步走来，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谄媚笑容，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。
“二奶奶，”赵管家拱手行礼，语气客气却疏离，“您这是在为难小的吗？”
“赵管家说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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