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痛快的倾盆，而是绵密、阴冷，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里。
唐婉站在邵文远书房的窗棂外，指尖死死扣着那枚铜牌。
铜牌冰凉，贴着掌心，却烫得她心慌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她在偏室整理张婆子呈上的证物时，指尖忽然触到一丝异样的黏腻。
不是血。
血干涸后会结成暗红色的硬壳，而这东西，带着一种特有的腥气——是墨渍。
而且是邵文远书房里，那种掺了松烟与朱砂的极品松烟墨。
这种墨，只有在书写绝密文书，且急于封缄时才会使用。
唐婉当时并未声张，只是不动声色地将铜牌收入袖中。
她知道，这枚铜牌不仅是张婆子的投名状，更是邵文远参与赵家洗钱的关键线索。
但此刻，它更像是一把钥匙。
一把能打开邵家最深、最脏秘密的钥匙。
书房已被查封，门口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衙役。
但在邵府内部，管家王德福奉邵夫人之命，正在逐一清理书房内的“杂物”。
说是清理，实则是销毁。
唐婉透过窗纸的破洞，看见王德福正指挥着两个小厮，将成捆的书稿扔进火盆。
火光跳跃，映照着那些即将化为灰烬的文字。
那是邵文远与赵家往来的账目，也是苏巧用命换来的证据。
唐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她不能等。
如果让王德福烧光了原件，即便有张婆子的口供，也无法证明邵家勾结外敌的具体细节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要找到那封未寄出的密信。
那张能彻底斩断邵文远退路的密信。
她从袖中摸出那根缠丝白玉簪。
簪身依旧温润，却在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这根簪子，从第一章起就缠绕着她。
它曾死死攥在苏巧手中，见证了一场谋杀；它曾被唐婉捡起，藏入袖底，成为自保的筹码；它在邵夫人眼前晃过，刺痛了她的眼；它曾在账房算盘旁落下，敲响了破产的钟声；它被插入邵夫人的发髻，作为定罪她的铁证；最后，它沉入了邵夫人亲手挖的陷阱之底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而现在，它回到了唐婉手里。
不再是证据，而是武器。
唐婉手腕一抖，玉簪尖端精准地挑开了窗栓。
窗户发出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，在雨声中几乎不可闻。
她侧身滑入室内。
书房内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残留的墨香。
桌椅凌乱，地上的水渍还没干透。
唐婉没有点灯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，迅速扫视四周。
她的目光落在书桌左侧的那个紫檀木暗格上。
那是邵文远的习惯。
他从不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明面上，而是藏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机关里。
唐婉蹲下身，手指轻轻抚过暗格的边缘。
触感粗糙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她记得这道划痕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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