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邵府后院的青石板路上已积了一层薄水。
唐婉换了一身素净的粗布衣裳，发髻上那根缠丝白玉簪依旧稳稳当当，只是今日，她并未将它作为武器，而是当作钥匙。
账房在邵府西侧，平日里鲜有人至，除了那个早已投靠邵夫人的远亲账房先生赵四。
唐婉贴着墙根走，脚步轻得像猫。
雨水顺着屋檐滴落，砸在积水里，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，掩盖了她衣料摩擦的窸窣声。
她停在账房的窗下。
窗户紧闭，糊着的桑皮纸已经泛黄破损，透出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墨汁的气息。
这是邵夫人最得意的地方，也是她最恐惧的地方。
唐婉从袖中摸出昨夜打碎的茶杯碎片，尖锐的一角对准窗棂缝隙处的木楔。
她的手很稳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一下，两下。
木楔松动，发出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在这暴雨将至的闷午后，这声音却如惊雷般在她耳畔炸开。
她屏住呼吸，侧耳倾听。
远处传来更夫模糊的吆喝声，还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。
没有人注意到这里。
唐婉深吸一口气，推开半扇窗，身形一闪，滑入了昏暗的房间。
屋内光线晦暗，只有桌上残烛未熄，火苗跳动了一下，随即熄灭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酒气，那是赵四惯用的提神手段，也是他贪婪的证明。
唐婉没有点灯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，迅速走向那张厚重的紫檀木桌。
桌上堆满了账册，杂乱无章。
她的目标很明确：三年前的陪嫁清单，以及同期的典当记录。
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页，灰尘扬起，呛得她喉咙发痒。
但她不敢咳嗽，只能死死咬住下唇，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。
找到了。
那本夹在最底下的账册，封皮已经磨损得厉害。
唐婉翻开第一页，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陪嫁清单上，写着“缠丝白玉簪一对，成色极佳，估价二百两”。
而在旁边的典当记录栏里，这一项被划了一道横线，旁边注着：“折损，抵债。”
没有金额。
没有日期。
只有一行被墨水反复涂抹过的痕迹，黑乎乎的一团，像是一块丑陋的伤疤。
唐婉的心沉了下去。
如果只是简单的丢失，何必如此遮掩？
若是正常变卖，为何不记明价格？
她拿起桌上的铜尺，小心翼翼地刮去那层墨迹。
墨迹之下，露出了一行小字，字迹潦草，显然是匆忙间写就。
“……玉簪一支，易银五十两，予文远……”
后面的字已经被涂没了，看不真切。
但“文远”二字，清晰可见。
邵文远。
她的丈夫。
原来，那根当票上的名字，并非伪造。
而是真的。
唐婉的手指颤抖了一下，铜尺差点掉落。
她一直以为，是邵夫人独吞了陪嫁。
却没想到，邵文远也参与其中。
甚至，他还参与了这场谋杀。
苏巧发现了这个秘密，所以必须死。
不是因为苏巧想要告密，而是因为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。
唐婉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，直冲头顶。
这不是婆媳之争。
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。
而她，就是那只被困在笼中的猎物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。
是赵四。
唐婉心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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