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废弃处理厂的铁皮屋顶上，像无数只手在抓挠。
叶默推开员工休息室的铁门，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机油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。这里曾是夜班员工的临时歇脚处，如今只剩下一排排生锈的铁皮柜和一张布满污渍的长桌。角落里那台老旧的终端机屏幕还亮着幽蓝的光，像是某种濒死生物的眼睛。
他反手锁上门，动作干脆利落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胸口的“今日在岗”标签此刻正贴在他的工作证上，红色的字体不再闪烁，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恒定红光。黑色的粘液已经渗透了布料，顺着他的脊椎向上攀爬，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。他咬紧牙关，额头上渗出冷汗，但眼神依旧冷漠如冰。
他走到终端机前坐下。
屏幕上是复杂的系统界面，显示着当前区域的所有人员状态。除了他自己，所有其他工位的状态都是灰色的“离线”。而在列表的最下方，有一个被标记为“异常数据”的条目，名字是一串乱码，位置正是刚才尸体被发现的地方。
「清理垃圾？」
程管的话还在耳边回荡。那句轻蔑的反问像一根刺，扎进叶默的耳膜。
叶默没有理会胸口的疼痛，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。他要解开这个乱码背后的身份，找到死者生前的最后一条记录。只有知道对方是谁，才能知道为什么系统会认为他还“在岗”。
汗水滴落在键盘上，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渍。
随着输入指令的增加，终端机的风扇开始疯狂转动，发出刺耳的嗡嗡声。屏幕上的代码流如同瀑布般冲刷而下，绿色的字符在黑暗中跳跃，映照在叶默苍白的脸上。
突然，屏幕剧烈抖动了一下。
一行红色的警告弹窗跳了出来：
【检测到未授权访问。权限不足。】
叶默的手指停顿了一秒。
他没有慌乱，而是迅速调出后台日志。作为清洁工，他对这套系统的底层逻辑并不陌生。他知道，所谓的“权限不足”，往往是因为目标文件被设置了最高级别的加密锁。而这种锁，通常只出现在涉及公司核心机密或……非法操作的档案中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从尸体身上撕下来的“今日在岗”标签。
标签上的黑色粘液似乎感应到了终端机的召唤，开始微微蠕动。叶默将标签按在终端机的指纹识别区——虽然这不符合常规操作，但他别无选择。
这是赌局。
赌程管之所以没有揭穿他，是因为他也看不懂这个悖论。赌这个标签不仅仅是一块布，它是连接死者与系统的一个物理密钥。
指尖传来剧烈的刺痛，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入皮肤。叶默闷哼一声，却没有松手。
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缓慢加载的进度条。
【正在验证生物特征……】
【验证通过。】
【欢迎回来，编号 734。】
叶默瞳孔微缩。
编号 734。
这不是他的编号。他的编号是 892。
这意味着，这张标签属于死者。而系统，竟然真的认出了它。
进度条走完，一个文件夹弹了出来。文件名很简单：《废弃物处理记录_最终版》。
叶默双击打开。
里面只有一条视频记录，时间戳显示为昨晚十一点四十五分。也就是暴雨开始的时候。
视频画面有些晃动，显然是手持拍摄。镜头对准了一个昏暗的走廊，背景音里夹杂着雨声和沉重的呼吸声。
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。
程管。
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，脸上带着那种职业性的假笑，但眼神里却透着狠厉。他对着镜头说话，声音因为距离较远而显得有些失真，但叶默听清了每一个字。
「老张，别怪我。上面的指标完不成，大家都得滚蛋。你签了自愿离职协议，就该识相点。」
镜头晃动了一下，似乎有人试图反抗。接着是一阵沉闷的撞击声，像是重物击打在肉体上的声音。
视频戛然而止。
最后定格的一帧画面，是程管弯腰捡起一样东西，塞进了自己的口袋。
叶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，直冲天灵盖。
这不是意外死亡。
这是谋杀。
而且，程管为了掩盖罪行，伪造了现场。他将老张的尸体随意丢弃，试图让系统判定为“自然死亡”或“意外事故”，从而节省赔偿成本。
但问题在于，老张在工作期间突然停止心跳，按照法律规定，他的生命体征消失的那一刻，他就失去了“员工”的身份。
一旦失去身份，他的工牌应该自动失效，系统应该将他标记为“离线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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