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油脂。
盛夏暴雨前夕的低气压压在武府上空，连风都带着股霉湿的土腥味。
武婉走在通往祠堂的青石板上。
每一步落下，脚底传来的都是透骨的凉意。
但这凉意远不及手腕处传来的灼痛。
那只羊脂玉镯——嫡姐武清柔的羊脂玉镯，正死死咬着她的手腕骨节。
它比第一章时更沉了。
随着她步伐的节奏，玉镯边缘粗糙的接缝不断摩擦着那几道被针线缝死的伤口。
每一次心跳，血液泵向指尖，玉镯便随之微微震颤，像是在咀嚼她的皮肉。
渗出的血丝早已干涸，又被新的血水浸透，黏腻地糊在皮肤与玉石之间。
这种触感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血脉往心脏里钻。
“姑娘，您走慢些。”
翠儿跟在身后半步的距离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掩不住颤抖。
她手里捧着一把油纸伞，伞面却是空的。
因为此时并未下雨，只有满天的乌云在翻滚。
武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平视前方，落在远处那座黑瓦白墙的祠堂屋顶上。
那里是武家的禁地，也是今日审判她的地方。
“我不累。”
武婉的声音很轻，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喉咙里那股腥甜正在往上涌。
低气压让她头晕目眩，眼前的景物有些晃动。
但她必须稳住。
稳住呼吸，稳住脚步，更要稳住这只该死的玉镯。
路过花园时，一阵穿堂风卷起地上的落叶。
风中夹杂着兰花的香气。
那是武清柔最爱的品种，名为“雪影”，娇贵得很，稍有不慎便会枯萎。
此刻，这盆兰花正摆在回廊的转角处。
翠儿忽然停下了脚步，眼神惊恐地盯着那盆花。
武婉的脚步也顿了一下。
她看见了。
花盆旁站着两个垂手侍立的婆子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看她。
而在花盆的阴影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不，不是虫子。
是根系。
那些白色的、细长的根须，竟然从花盆底部的裂口处探了出来，纠缠在一起，像是一张张渴望呼吸的口。
武婉的生母，曾在一个雨夜，将这盆兰花的种子埋在她出生时的后院角落。
她说：“婉儿，兰花喜阴，正如你我的命。”
那一刻，武婉脑海中闪过生母临终前浑浊却坚定的眼神。
*不要信任何人……尤其是……*
话未说完，便断了气。
但那个“尤其是”后面，究竟是谁？
武婉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玉镯勒得更紧了。
疼痛让她清醒。
她必须做点什么。
在这条路上，如果只是一味地忍受，等到祠堂大门打开的那一刻，她就真的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。
季氏要的是她的顺从，是她的屈辱。
她要武婉跪在那里，当着族老的面，替武清柔认错。
然后，戴上这只象征嫡女身份的玉镯，从此以后，她的名字就被抹去，成为武清柔的影子。
不行。
绝不能就这样走过去。
武婉忽然侧过身。
动作不大，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度。
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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