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叶家主宴会厅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如擂鼓般的声响。
雷光闪过,照亮了长桌两端截然不同的两张脸。
任鸿飞坐在主位左侧,剪裁完美的深灰西装裹着他挺拔的身躯,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,像一道冰冷的枷锁。他对面坐着的是苏曼,新晋的“准少奶奶”,指尖捏着香槟杯柄,眼神轻蔑地扫过大厅角落那个穿着廉价保洁制服的女人。
而叶晚站在阴影里,手里攥着一块抹布。
她是叶家已故老爷子的前未婚妻,也是此刻叶氏集团名义上的“外人”。
在这个雷雨夜,家族清算正式开始。
空气中弥漫着金钱发霉的味道,混合着昂贵香水的甜腻,让人作呕。
“叶晚。”
任鸿飞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,穿透了雨声。
他没有看叶晚的眼睛,只是低头整理袖扣,仿佛在处理一件垃圾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,然后滚出叶家老宅。”
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。
宾客们端着酒杯,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叶晚身上。
他们等着看她哭,看她闹,看她像个疯婆子一样撕心裂肺。
那样才符合一个被抛弃的保洁员的身份。
叶晚抬起头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不带任何情绪起伏,像是在读一份枯燥的审计报告。
“任先生,”她开口,声音清冷,“根据遗嘱第三条,我有权在场见证所有资产的移交过程。”
“遗嘱?”苏曼忍不住笑出声,语速极快,尖锐刺耳,“那不过是老头子临终前的胡言乱语。鸿飞才是叶家的继承人,而你,只是一个连工资都领不到的清洁工。”
她站起身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敲击声。
“别装可怜了,叶晚。你早就该知道,你配不上任家。”
任鸿飞终于抬起眼皮,嘴角挂着一丝虚伪的怜悯。
“苏曼说得对。叶晚,你不懂规矩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丝绒盒子,打开。
里面躺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翡翠玉镯,种水通透,绿意盎然。
那是叶家祖传的定情信物,也是当年叶老爷子亲手戴在他和叶晚手上的。
如今,它成了切断过去、巩固权力的筹码。
“这是你的‘遣散费’。”
任鸿飞将盒子推向桌子边缘,动作傲慢至极。
“拿着它,离开。否则,我不介意让法务部以侵占公司财物的罪名起诉你。”
他在赌。
赌叶晚是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,赌她会因为恐惧而退缩。
他不知道的是,这枚玉镯的内侧,刻着的不是他的名字缩写,而是叶晚早已注销的身份证号码。
那是当年起草公司章程时,叶晚作为实际创始人留下的唯一印记。
也是这把钥匙,能解开叶氏集团30%创始股份的锁定程序。
叶晚看着那枚玉镯。
绿色的光泽在灯光下流转,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她没有伸手去接。
而是缓缓放下手中的抹布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棉布。
全场寂静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他们没想到叶晚会做出这种举动。
没有哭闹,没有争辩,甚至没有看一眼任鸿飞那张充满算计的脸。
她只是低着头,仔细地、认真地擦拭着玉镯表面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棉布划过翡翠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一下,两下。
动作轻柔,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。
任鸿飞眉头微皱,眼中闪过一丝不耐。
“你在干什么?捡起来!”他厉声道。
叶晚充耳不闻。
她擦得很慢,仿佛那上面沾满了看不见的污秽。
她的指尖冰凉,触碰到温润的玉石,心底却是一片荒凉。
曾经,她也以为这是爱情的信物。
直到今晚,她才看清,这不过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她爱过的男人,为了迎娶更有政治背景的苏曼,为了填补挪用公款填补赌债的黑洞,毫不犹豫地要把她踩进泥里。
“够了!”
一直沉默的大长老叶震天突然开口。
他的声音迟缓而威严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。
“晚丫头,任家少爷好心给你台阶下,你还想怎样?”
他眯起眼睛,浑浊的目光中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。
他知道任鸿飞的罪行,但他更知道,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。
他要维持家族表面的稳定,要确保遗产按他想要的方向分配。
叶晚停下动作。
她将棉布叠好,放回口袋。
然后,她伸出手,拿起了那枚玉镯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扣环,一股电流窜过全身。
这不是失态,这是掌控。
她紧紧握住玉镯,指节泛白。
“谢谢任先生。”
她说得简短,没有一丝温度。
任鸿飞满意地笑了。
他以为赢了。
他以为叶晚已经彻底崩溃,只能接受这屈辱的施舍。
然而,叶晚并没有离开。
她从保洁服的口袋里,拿出了一份文件。
薄薄的纸页,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既然交接完成,那么,”叶晚将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,推到任鸿飞面前,“请签收这份股权转让协议。”
任鸿飞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猛地抬头,看向叶晚。
那双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了慌乱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三年前,你利用职务之便,通过离岸账户转移了叶氏集团15%的流动资金,用于偿还个人赌债。”
叶晚的声音依旧平静,像在陈述事实。
“这些证据,我已经备份。同时,我也激活了公司章程中关于‘创始人权益追溯’的条款。”
她抬起手,将那枚玉镯举到灯光下。
绿色的光芒映照在她苍白的脸上,显得格外诡异。
“任鸿飞,你以为你摆脱了我。”
“但你忘了,这枚玉镯,才是叶氏真正的控制权密钥。”
周围的宾客倒吸一口凉气。
苏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任鸿飞的手开始颤抖,他死死盯着叶晚,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。
“你……你一直在骗我?”
“我没有骗你。”
叶晚低下头,再次看向手中的玉镯。
内侧,那个模糊的数字清晰可见。
那是她早已注销的身份证号码。
也是她被当作“垃圾”抛弃的证明。
“我只是在等,”叶晚轻声说,“等你亲手把它交给我。”
窗外,雷声轰鸣,闪电划破夜空。
照亮了叶晚冷漠的眼眸,也照亮了任鸿飞惊恐的脸。
这场雨夜弃局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