邹府书房内的空气，比深秋的夜露还要沉几分。
许婉坐在紫檀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泥塑。她并未看那站在案前的男人，目光只落在桌案中央那只青瓷笔洗上。水面平静无波，倒映着窗外逐渐黯淡的天光，也倒映着她此刻冷硬如铁的面容。
邹廷之解下了身上的大氅，随手搭在椅背上。那件青衫上还带着旅途的风尘气，眉宇间却已换上了在家时的温和笑意。他伸手去拿茶盏，指尖触到冰凉的瓷壁时，微微顿了一下。
“夫人今日神色不佳。”邹廷之声音平缓，听不出情绪，“可是身子不适？”
许婉缓缓抬起眼帘，目光如水，却深不见底。
“妾身无恙。”她语速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斟酌而出，“只是发现嫁妆清单上，少了一件东西。”
邹廷之执壶的手停在半空，茶水溢出少许，溅在手背上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什么？”他问得轻描淡写，仿佛只是在询问明日吃什么点心。
“那只翡翠镯子。”许婉伸出右手，掌心向上，空空如也，“那是母亲留给我的陪嫁，也是许氏女子立身的根本。如今不见了，妾身心里慌得很。”
邹廷之放下茶壶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“不过是一只旧物罢了。”他放下杯子，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安抚，“廷之此去经商数月，带了些新式的金饰回来，改日让姨娘挑几样给你戴上，不比那石头强？”
许婉没有接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看着这个男人脸上那层名为“体恤”的薄纱。
若是旁人，或许会被这温和的语气迷惑。但许婉知道，这只镯子的失踪，绝非简单的盗窃。它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试探，是一次对正妻权威的公然践踏。
“老爷说的是。”许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的寒意，“只是规矩就是规矩。若连这点小事都管不住，日后如何管理这偌大的家业？如何面对外人的议论？”
邹廷之眉头微蹙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“婉儿，你莫要钻牛角尖。”他站起身，走到许婉面前，试图伸手去扶她的肩膀，“此事我已派人查过，或许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手脚不干净。待我查明，定不饶他。但这事不必闹大，以免惊动了长辈，坏了家里的和气。”
许婉侧身避开了他的手。
这一避，看似无意，实则将邹廷之的权威轻轻推开了一寸。
邹廷之的手僵在半空，脸色沉了几分。
“查？”许婉轻笑一声，那笑声极轻，却像针一样扎人，“老爷已经派人查过了？那为何妾身刚才在库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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