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锁弹开的脆响,惊破了绣楼内秋雨连绵的死寂。
邹婉跪坐在紫檀木箱前,指尖触到那只玉镯时,一股透骨的寒意顺着经络爬满全身。
这是入府第三日。
婆母赐下的“传家之宝”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掌心,温润,却像一条冰冷的蛇。
她需要确认它的来历。
更需摸清庞家在联姻背后的真实意图。
若是示弱,或是失察,日后便再无翻盘之机。
邹婉垂眸,目光落在玉镯内侧一道极细的划痕上。
那不是天然纹路。
那是金属撞击留下的痕迹。
她想起前世,陪嫁丫鬟时期曾见过类似的器物——那是敌国皇室特供的信物,唯有最高级别的密使才能佩戴。
庞夫人说这是祖传之物。
可祖传的玉镯,为何会有敌国的印记?
“新妇,时辰到了。”
门外传来王嬷嬷尖酸的声音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,“正堂那边,老夫人等着看您的规矩呢。”
邹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将玉镯套回手腕,动作缓慢而庄重。
随后,她从妆奁底层抽出一叠账本残页。
那是她昨夜在灰烬中抢救出来的,字迹模糊,但关键处的朱砂批注依旧刺眼。
贪墨、私通、军械流向……
每一个字,都像是悬在庞家头顶的利剑。
她站起身,整理衣襟。
镜中的女子,脸色苍白,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天真已死。
执棋者,方能活命。
***
正堂之上,檀香袅袅。
庞夫人端坐主位,鬓角那支金累丝凤钗沉甸甸地压着发髻,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威严的重量。
她手里转着那串沉香木佛珠,笑时眼尾纹褶如刀。
“婉儿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慵懒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听说你在绣楼里闹了动静?说是见鬼了?”
邹婉行礼,姿态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儿媳愚钝。”
她语调平缓,短句如钉,“只是这雨下得太久,心里慌,怕冲撞了老祖宗的清净。”
庞致远坐在侧席,神色温和却疏离。
他看着邹婉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。
愧疚?恐惧?还是决绝?
最终,他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“既如此,便让嬷嬷带你去净手吧。”
他在打太极。
他在回避那个问题。
邹婉心中冷笑。
她知道,致远已经向族老告密,将自己列为共犯,而她,是那个被推出去顶罪的棋子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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