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偏西，御花园里的风带着深秋特有的肃杀。
程婉坐在罪臣席的边缘，离主桌最远的位置。
这里的风比别处更冷，吹得她单薄的宫装猎猎作响。
但她坐得笔直，脊背如枪。
右手搭在膝头，那枚“贵妃赐的失宠旧玉镯”正死死勒着她的腕骨。
疼痛早已从尖锐转为绵长，像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血脉往心脏里钻。
这是慢性毒药的侵蚀。
廖贵妃给了她两个选择：要么当众摘下，抗旨不尊，即刻废黜；要么戴着它赴宴，若有任何失态，便是德行有亏，克夫不祥。
程婉选了后者。
她甚至调整了呼吸的频率，让那股剧痛在体内平稳地流淌。
只有痛，才能让她保持绝对的清醒。
远处的主桌上，笙歌渐起。
皇帝萧景桓端坐龙椅，面色晦暗不明。
廖贵妃一身正红凤袍，金钏耀目，手里摇着一把湘妃竹折扇，半遮着那张艳丽的脸。
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角落，嘴角噙着一抹讥诮。
她在等。
等程婉崩溃，等程婉出丑，等这枚“不祥之镯”彻底毁掉这个女人的名声。
沈婕妤坐在廖贵妃身侧，眼波流转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她是这场戏最好的观众，也是最锋利的看客。
“姐姐，”沈婕妤忽然开口，声音娇软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，“这秋风凉，妹妹这儿有一壶温好的桂花酿，不如敬给程妹妹暖暖身子？”
说着，她端起酒杯，起身走向程婉。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这酒里未必有问题，但态度已是羞辱。
这是要逼程婉低头，逼她承认自己低贱。
程婉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如水。
她没有躲闪，也没有接话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婕妤走近。
沈婕妤走到程婉面前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满是轻蔑。
“程妹妹，这可是我亲手调制的。”
沈婕妤笑着说，手腕轻轻一抖。
原本应该稳稳递出的酒杯，突然“意外”倾斜。
琥珀色的酒液泼洒而出，精准地溅在了程婉的手臂上，以及那枚玉镯之上。
冰凉、粘稠。
酒液顺着玉镯表面的裂纹渗入。
程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意外。
沈婕妤故意碰倒了酒杯。
这一招狠辣至极。
若是寻常人，或许只会觉得狼狈。
但对于这枚藏着机关的玉镯而言，酒精是引子。
它能加速毒药的释放，更能激发玉镯内部某种特殊的化学反应。
一旦毒性发作，或者玉镯出现异状，程婉就彻底完了。
“哎呀！”
沈婕妤故作惊慌地捂住嘴，眼中却闪过一丝快意。
“姐姐手滑，真是对不住。”
她转头看向廖贵妃，语气委屈又无辜，“贵妃娘娘，妹妹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廖贵妃手中的折扇停住了。
她眯起眼睛，盯着程婉的手臂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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