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。
又是这该死的雨声。
沈听澜伏在钦天监漆黑的屋顶上,脊背紧贴着冰冷湿滑的瓦片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混着血水,流进眼睛里,涩得生疼。但他不敢眨眼,甚至不敢大口呼吸。
头顶上方,是赵德全布置的死局。
那些弩箭手像鬼魅一样潜伏在屋檐阴影里,弓弦紧绷,箭头泛着幽蓝的冷光。只要有一丝超过分贝的声响——哪怕只是瓦片碎裂的轻响,或者心跳过速引起的衣料摩擦声——就会引来致命的箭雨。
这是一张无声的网。
而沈听澜手里,攥着半张从王德福身上搜出的太医药方,以及《金陵夜雨录》中关于“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五”那一页的残片。
不,残片已经没了。
就在刚才突围时,为了躲避第一波探照般的火把搜寻,他不得不将那份原本完整的册子塞入怀中。但此刻,怀中的硬物触感正在消失。
记忆。
他现在只能依靠记忆。
脑海中,那个数字像烙铁一样烫着神经:“三万石”。
第一章时,他在户部账房听到窗外的雨声,那淅沥的节奏与账本上记录的江南漕运损耗频率惊人地吻合。那时他只当是巧合,直到第二章,他核对日期,发现先帝驾崩那夜的降雨量,正好对应了三万石漕米的沉没记录。
第三章,他寻找抄本来源,却发现内务府销毁了所有原始气象档案。
第四章,遭遇拦截,王德福用假解药试探他的虚实。
第五章,确认幕后黑手,赵德全那张温和却阴毒的笑脸浮现在眼前。
而现在,第六章。
按照规律,这本《金陵夜雨录》应该被投入火盆,或者呈送御前。
但沈听澜没有选择前者,也没有后者。他选择了最危险的一条路:利用钦天监的声学机关,制造一场“人为的雨”,掩盖自己潜入御前奏事的路径。
因为他知道,赵德全以为他手里有实物证据。
只要让赵德全以为证据还在,就能争取时间。
可实际上,真正的证据,正在一点点流失。
沈听澜伸出颤抖的手指,按向屋顶中央那块松动的青砖。那是声学机关的启动枢纽。根据之前偷听到的设计图,这块砖下连接着巨大的铜管,直通皇宫方向。一旦触发,铜管内的空气会被压缩,发出类似暴雨倾盆的低频轰鸣。
这种声音,能掩盖脚步声,也能掩盖他翻墙的声音。
但风险极大。
如果计算失误,声音不够大,弩箭会立刻射穿他的喉咙;如果声音太大,可能会震碎铜管,引发坍塌。
更重要的是,为了不被弩箭锁定,他必须在绝对寂静中完成动作。
这意味着,他不能有任何多余的肢体接触。
沈听澜深吸一口气,肺部充满了霉味和潮湿的尘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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