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七年的雨,总是带着股洗不净的腥气。
沈听澜拢了拢身上那件半旧的青布直裰,避开御街两侧积水的路面,脚步放得极轻。户部衙门的门早已上了封条,红漆斑驳,像是一道愈合不好的伤口。他不能走正门,那是赵德全的眼线。他绕到后巷,借着夜色与雨幕的掩护,翻过一道矮墙,落在了太常寺的后院。
太常寺掌宗庙礼仪,兼管天文气象记录。先帝驾崩那年,正是太常寺卿亲自上报的“天降异象”。
沈听澜从怀中摸出一块腰牌。这是他从已故前任太常寺少卿——他的恩师柳文渊留下的遗物中找到的。柳文渊死得蹊跷,说是失足落水,但沈听澜记得,老师临终前手里攥着的,就是这枚太常寺的内务通行令。
“借光。”
他对守夜的禁军低声道,声音不大,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。禁军认得这块牌子,那是内廷旧制,虽无实权,却代表着对礼法程序的尊重。在这大明朝,礼法有时候比刀还快。
禁军犹豫了一瞬,目光在沈听澜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,最终侧身让开。“沈大人深夜造访,可是有急事?”
“查账。”沈听澜淡淡道,“明日户部封库,有些旧账需核对,怕误了差事。”
禁军没再说话,只是默默退到阴影里。他知道,这位户部主事是个怪人,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嫌累,如今这般急切,必是撞破了什么不该看的窟窿。
穿过回廊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淡淡的檀香。这是太常寺档案库特有的味道,也是沈听澜此刻最想闻到的味道。
他推开沉重的木门,吱呀一声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库房里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照亮了满架堆积如山的卷宗。这些卷宗,记录着大明过去几十年的风雨晴晦,也记录着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真相。
沈听澜没有犹豫,径直走向最角落的那排架子。那里存放的是“崇祯朝气象录”,也就是民间俗称的《金陵夜雨录》底稿。
他的手有些抖。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恐惧。赵德全的人就在外面,只要稍有异动,就会有人冲进来。但他必须找到那个日期。
第一章里,他发现漕运损耗的“三万石”与先帝死那夜的雨声频率吻合。现在,他要核对具体的日期。如果这两者能在时间轴上重合,那就不是巧合,而是谋杀。
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,灰尘簌簌落下。
找到了。
那本册子很薄,封面已经破损,露出里面泛黄的宣纸。沈听澜将其抽出,就着月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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