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紫禁城的上空，像是一头困兽在铁笼中最后的嘶吼。
雨势未减，反而因为正午的到来，变得更加暴虐。
储秀宫偏殿外的青石板上，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。
我跪在那里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有寒冷顺着骨髓往上爬，一点点冻结血液。
顾尚宫站在檐下干燥的阴影里。
她手里拿着那本厚重的《内廷规矩》，指节泛白。
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，像是在看一件即将被销毁的次品。
“丽嫔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，却穿透了雨幕，清晰地砸在我的耳膜上。
“淑妃娘娘的宫殿搜查完毕。”
我抬起头，雨水顺着发髻滑落，流进眼睛里，刺痛得让人清醒。
“结果如何？”
顾尚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一无所获。”
这两个字吐出时，她身后的几个女官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那眼神里有如释重负，也有隐隐的慌乱。
淑妃的宫殿搜不出玉簪，意味着指控我的证据链出现了断裂。
但顾尚宫没有给我喘息的机会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高跟鞋踩在湿滑的石阶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所以，”她微微眯起眼睛，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锁住我，“这枚玉簪，并未从淑妃宫中流出。”
“既然不在淑妃宫中，也不在你宫中。”
“那就只有一种可能。”
她举起手中的《内廷规矩》，封皮在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。
“它还在你身上。”
或者，被你藏在了某个我们找不到的地方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周围的太监宫女都屏住了呼吸，连雨声似乎都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我知道，她在逼我。
逼我交出那支并不存在的玉簪，或者，承认自己撒了弥天大谎。
一旦我否认，就是欺君之罪。
一旦我承认，就是盗窃御物之罪。
无论哪条路，都是死局。
但我不能慌。
慌，就输了。
我缓缓抬起手，指尖颤抖着触碰发髻。
那里插着两支普通的白玉簪。
一支是今早梳妆时，翠儿亲手插上的。
另一支，是我昨夜偷偷换上去的。
“尚宫大人说笑了。”
我的声音轻柔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，像是在吟诵一首悲伤的诗。
“奴婢若真藏着玉簪，怎敢在此受罚？”
“奴婢只是……想证明自己的清白。”
顾尚宫的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清白？你拿什么证明？”
“用这支簪子。”
我伸手拔下发髻右侧的那支普通玉簪。
簪身洁白无瑕，没有任何花纹，就像我此刻苍白无力的辩解。
顾尚宫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大概没想到，我会主动拿出证物——虽然这证物看起来毫无价值。
“验。”
她冷冷地吩咐道。
一名女官上前，接过玉簪，仔细端详。
片刻后，女官摇头：“并无异样，只是一支寻常玉簪。”
顾尚宫的脸色阴沉下来。
“既无玉簪，那你之前的供词，便是诬陷。”
“还有，你装病欺君，按律当杖责三十。”
她挥了挥手，示意行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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