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。
敬事房外的青砖地上,积水已经漫过了江晚的裙摆。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滑过脖颈,最终汇入那枚卡在喉间的玉簪。
萧德全没有动。
他站在三步之外,灰布太监服被雨水打湿,紧贴着佝偻的脊背。手里那块染血的帕子攥得指节发白,血水混着雨水,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红。
李顺跑了。
那个小太监连滚带爬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,像一条受惊的狗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。相反,这意味着最坏的情况发生了。秘密一旦有了第三个见证者,就不再是秘密,而是炸弹。
萧德全的眼神变了。
之前的暴戾、试探、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,此刻全部凝固成一种死寂的狠厉。他缓缓抬起手,从袖中摸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。刀刃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寒芒,映着他那张扭曲的脸。
“李顺是个蠢货。”萧德全的声音尖细,像是砂纸磨过骨头,“但他跑得掉。而你,江答应,你跑不掉。”
江晚靠在墙上,喉咙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。每一次呼吸,玉簪锋利的断口都会刮擦着娇嫩的食道壁,带来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她不能退。
退了,就是死。
而且不是那种痛快的死。萧德全要让她在极度的屈辱中死去,以此掩盖他私吞前朝遗物的罪行,并警告其他新人:在这里,沉默是唯一的活路。
“萧公公。”江晚开口,声音嘶哑破碎,却异常平静,“您杀了我,这玉簪就会留在我的尸体里。内务府的验尸官若是多问一句……”
“住口!”萧德全猛地逼近,匕首抵住了江晚的下巴。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江晚浑身一颤,但她死死咬住牙关,没有后退半步。
“你以为我会怕?”萧德全冷笑,眼底闪过一丝疯狂,“这院子里只有我们三个人。李顺走了,你就是死人。死人嘴里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”
他说得对。
在这深宫的一角,权力即真理。萧德全是掌事太监,手握生杀大权。而江晚只是一个刚入宫的答应,命如草芥。
但江晚知道,萧德全怕的不是真相大白。
他怕的是失控。
怕的是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,真的会拉着他一起坠入深渊。
江晚微微抬起头,露出修长脆弱的脖颈。那里有一道红痕,是刚才挣扎时留下的,也是玉簪压迫的痕迹。
“萧公公,”她轻声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“您杀了我,确实没人知道。但是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萧德全颤抖的手上。
“李顺虽然跑了,但他刚才亲眼看见您把我按在地上。他也看见了您手里的帕子——那是谁的?为什么上面有血?”
萧德全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那块帕子,是他从一个试图偷窃前朝旧物的宫女身上搜来的。宫女已经死了,死状凄惨。如果李顺将这一幕传出去,哪怕只是只言片语,内务府的王公公也会立刻介入调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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