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城河的水,冷得像冰窖里的铁。
沈听澜抱着那具孩童尸体,从太庙后墙的高处坠落。
风声在耳膜上撕扯,像无数把钝刀在割肉。
腹中的剧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那半块玄阴玉,此刻正嵌在他的胃壁里。
每一次呼吸,都像是吞咽碎玻璃。
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溢出,混合着雨水,滴落在冰冷的河面上。
他没有挣扎。
他知道,一旦停止抱紧尸体,他就会被河水吞没,或者被岸上的锦衣卫射成刺猬。
“噗通。”
水花不大,很快被夜色吞没。
岸上,火把的光亮晃动了几下。
赵无咎站在高墙上,绯色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手中的扳指敲击着刀柄,发出笃、笃、笃的声响。
节奏很慢,却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头。
“搜。”
他吐出这个字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冷漠。
王德全站在他身侧,手里捏着一枚染血的玉佩碎片。
那是沈听澜跳下去前,故意甩出的一块残片。
碎片上,刻着皇帝登基前的私印。
王德全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兴奋后的虚脱。
他看着黑漆漆的河水,低声问了一句:“陛下果然还是来了。”
这句话很轻,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但赵无咎听到了。
他敲击扳指的手,停了一瞬。
随后,他笑了。
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对权力的绝对掌控。
“沈听澜死了。”
他说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太庙广场。
哀兵们松开了长戟。
李默靠在墙角,浑身是血,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意。
他看着水面,眼神空洞。
他知道,自己成了弃子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,是这局棋,终于到了终盘。
……
水下,黑暗无边无际。
沈听澜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。
只有腹部的那股寒意,提醒他还活着。
他紧紧抱着那具孩童尸体。
尸体的手已经僵硬,死死攥着另一半玄阴玉。
玉佩上的裂纹,硌在他的肋骨上。
生疼。
但他不敢松手。
这是筹码。
也是诅咒。
他想起六天前,大理寺刑房的那盏灯。
灯油爆出一声脆响,照亮了无名尸腰间那枚沾血的黑色玉佩。
那时,他还以为,只要查明身份,销毁玉佩,就能保全自己。
天真。
太庙内的檀香,混合着血腥味,形成一种甜腻的窒息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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