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摇曳,将王德全的影子拉得极长,投射在首辅府正厅的紫檀木屏风上。
那影子扭曲、变形,像极了此刻大雍朝堂上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。
沈听澜靠在冰冷的柱子上,右手缠着渗血的白布,左手死死攥着衣角。
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,但胸腔内的剧痛却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理智。
断指的伤口还在跳痛,那是他向皇权递交的投名状,也是他切断退路的决绝。
王德全手中的玄阴玉碎片,还带着沈听澜指尖的血温。
那枚碎裂的黑色玉佩,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,仿佛一只窥视人心的眼睛。
“公公。”
沈听澜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这玉佩……可是陛下亲赐?”
王德全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手指摩挲着玉片边缘那道粗糙的裂痕,眼神深邃如潭。
“沈大人,”王德全缓缓转身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你是在试探老奴,还是在试探陛下?”
沈听澜抬起头,目光清亮,没有丝毫退缩。
“臣只是在确认,自己交出的,究竟是罪证,还是圣意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,轻轻转动了某种锁扣。
王德全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他听懂了沈听澜话里的机锋。
如果这是罪证,那么交出玉佩就是自投罗网。
如果这是圣意,那么沈听澜就是在向皇帝表忠心。
但王德全更清楚的是,这枚玉佩背后,藏着首辅张居正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而皇帝之所以让他来,不仅仅是为了清洗赵无咎,更是为了借沈听澜之手,撕开这道口子。
“陛下说,速办。”
王德全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,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。
“沈大人,你可知‘速办’二字的分量?”
沈听澜冷笑一声,强忍着胃部的痉挛。
“分量轻重,不在字面,而在人心。”
就在这时,正厅的大门突然被一股巨力撞开。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震落了梁上的灰尘。
赵无咎一身绯色官袍,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
他身后跟着数十名锦衣卫,刀出半鞘,杀气腾腾。
赵无咎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王德全手中的玉佩上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王公公,这就是你所谓的‘速办’?”
赵无咎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扳指,发出笃笃的声响。
王德全侧身一步,挡住了赵无咎的视线。
“赵指挥使,这里是首辅府,不是你的锦衣卫衙门。”
“奉旨办事,闲杂人等,退下。”
赵无咎眯起眼睛,盯着王德全,又看向站在阴影中的沈听澜。
他的目光落在沈听澜缠着血布的右手上,眉头微皱。
“沈少卿,你这手……倒是伤得不轻啊。”
沈听澜淡淡一笑,用左手摸了摸袖口。
那里空空如也,但他知道,真正的筹码,并不在那里。
“赵大人说笑了,不过是些小伤,比起赵大人背负的罪名,简直微不足道。”
赵无咎脸色一沉,猛地向前踏出一步。
“放肆!沈听澜,你不过是个大理寺的弃子,也敢在本官面前妄议朝政?”
他伸手一指,指向王德全手中的玉佩。
“把东西交给本官,本官可以保你不死。”
王德全冷哼一声,并未理会赵无咎的叫嚣。
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沈听澜身上。
他感觉到,这个年轻的大理寺少卿,似乎隐藏着什么更大的秘密。
那种冷静,那种决绝,不像是被逼入绝境的人,倒像是早已谋划好一切棋局的人。
“沈大人,”王德全忽然问道,“你刚才问,这玉佩是罪证还是圣意?”
沈听澜点了点头。
“不错。”
“那你觉得,它现在是什么?”
沈听澜沉默了片刻,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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