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江城七月的暴雨,总是带着一种要把城市淹没的狠劲。
夏知微抱着念念,站在老旧公寓楼下的屋檐里。
怀里的孩子烧得厉害,小脸通红,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
距离民政局下班,还有最后十分钟。
但这里离民政局太远。
更重要的是,邓廷渊堵在门口。
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,像一座沉默的山,挡住了所有去路。
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,几缕发丝贴在额角,显得狼狈又阴鸷。
手里死死攥着那份文件。
那是亲子鉴定报告。
此刻,它已经不再是一张纸。
它是夏知微过去六年人生的判决书。
也是邓廷渊试图重新掌控她的锁链。
“进去。”
邓廷渊的声音很低,混在雨声里,听不真切。
但他眼底的执拗,却清晰可见。
他以为抓住了把柄。
以为只要证明念念是他的,就能留住她。
夏知微没有动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眼神冷冽,像这漫天的冰雨。
她没有解释。
也不需要解释。
有些谎言,一旦说破,就再也拼凑不回原样。
而有些真相,一旦揭开,就会鲜血淋漓。
她转身,推开身后那扇斑驳的铁门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她的身影。
邓廷渊伸手想抓她。
指尖触碰到潮湿的空气,却只抓到一片虚无。
他僵在原地。
拳头握紧,关节泛白。
那份被他揉皱、展平、撕碎又拼凑起来的报告,在他手中微微颤抖。
他终于明白。
有些东西,碎了就是碎了。
就算拼起来,也全是裂痕。
……
新租住的公寓很小。
只有三十平米。
墙壁泛黄,窗户漏风。
但胜在安静。
夏知微把念念放在床上。
孩子昏睡过去,眉头紧锁,似乎在梦里也在忍受高烧的痛苦。
她从包里翻出退烧药和温水。
动作熟练而轻柔。
这是她这六个月来,每天重复无数次的动作。
喂药。
擦拭额头。
监测体温。
每一个步骤,都像是在走钢丝。
稍有不慎,就会坠入深渊。
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。
敲打在玻璃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夏知微坐在床边,看着念念苍白的脸。
心里空荡荡的。
那种恨意,在邓廷渊离开的那一刻,突然崩塌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巨大的空虚。
她曾以为,恨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。
可当恨意消散,她才发现,自己早已疲惫不堪。
就在这时,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。
不是雨声。
是工具碰撞的声音。
叮当。
清脆,且规律。
夏知微走到窗边,透过窗帘的缝隙向下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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