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钢针,狠狠扎进江城市第三医院废弃急诊楼后巷的积水里。
阮默跪在湿滑的水泥地上,双手死死按住阿鬼的后背。那具瘦骨嶙峋的身体正在剧烈痉挛,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,发出细微的、类似电流过载的滋滋声。
“别动。”阮默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,“你的颈椎已经错位了,再乱动,我会先切断你的脊髓。”
阿鬼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呜咽,方言里的脏话夹杂着求饶:“大夫……救我……他们要挖我的脑子……”
雨水顺着阮默的白大褂领口灌进去,冰冷刺骨。他的停职令生效才三天,这身白大褂是他最后的伪装,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。
巷口传来皮靴踩碎积水的声音。节奏沉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姜烈从雨幕中走出。黑色雨衣滴着水,左眉骨那道陈年刀疤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把手术刀,刀刃在黑暗中反射出寒光。
“阮医生,”姜烈的声音粗粝,带着一种慵懒的危险,“你这是在给死人做尸检?还是想活剥一个证人?”
阮默没有抬头,手指精准地按在阿鬼颈侧的一个穴位上,那是迷走神经分布密集的区域。他需要时间,哪怕只有一秒。
“他在休克前兆,”阮默淡淡说道,“如果你不想让他变成一具尸体,就退后三步。否则,你得到的只是一堆烂肉。”
姜烈冷笑一声,身后的两个手下立刻围了上来,手中的短棍抵住了阮默的肩胛骨。
“我在江城地下干了十年,”姜烈走近一步,刀尖挑起阮默的下巴,“没听过哪个医生敢拿病人的命来威胁我。你知道这芯片值多少钱吗?军用级加密,里面是足以让半个董事会下狱的数据。而你,不过是个被踢出局的废物。”
阮默的眼神平静得可怕。他看着姜烈,就像在看一个病理切片标本。
“数据不重要,”阮默说,“重要的是载体。他的体温正在升高,如果芯片内的生物电池过热,会烧毁周围组织。到时候,你不仅拿不到数据,连残骸都拼不全。”
姜烈眯起眼睛,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真伪。就在这时,阿鬼突然暴起,一口咬住左边手下的手腕。那人惨叫一声,松开了手。
混乱中,姜烈猛地挥刀。
阮默没有躲。他利用阿鬼挣扎产生的推力,身体向右侧翻滚,同时左手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肾上腺素注射器,右手则是一把早已准备好的微型手术刀——那是他从自己工具箱里偷出来的,上面还沾着他自己的血。
“找死!”姜烈怒吼。
阮默的动作快得像是一道残影。他没有攻击姜烈,而是直接切开了阿鬼颈后的皮肤。
鲜血瞬间涌出,被雨水冲淡,染红了整片地面。
姜烈愣住了。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医生会如此果断,甚至不惜自污。
阮默的手稳如磐石。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冰凉的金属异物。那不是普通的植入体,外壳有着复杂的蜂窝状结构,这是只有最高权限才能接触的技术。
“你疯了!”姜烈终于反应过来,举起手术刀就要刺向阮默的心脏,“你想把它取出来?你以为你是神?”
阮默抬起头,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,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“我不是神,”他说,“我是医生。而病人,正在死亡。”
就在姜烈的刀即将落下的瞬间,阮默猛地用力,将那枚芯片连同周围的肌肉组织一起剥离了出来。
剧痛让阿鬼发出凄厉的尖叫,整个人瘫软在地。
阮默握着那枚还在微微发烫的芯片,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滴落。他站起身,挡在阿鬼身前,面对姜烈和两名手下。
姜烈的脸色变了。他看到了阮默手中的芯片,也看到了阮默眼中那种近乎疯狂的冷静。
“你刚才做了什么?”姜烈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那是‘普罗米修斯’项目的核心组件。一旦脱离人体环境超过十秒,里面的自毁程序就会启动。”
阮默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芯片。确实,金属表面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,内部的光芒正在闪烁。
“我知道,”阮默说,“所以我现在需要你帮我降温。或者,你可以试试用你的刀,切开它的外壳。”
姜烈僵住了。他看着阮默,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。这个曾经温顺、循规蹈矩的同事,此刻竟然敢拿着致命的筹码,逼他合作。
“你……”姜烈握紧刀柄,指节发白,“你以前参与过那个项目?”
阮默没有回答。他只是将芯片举高,任由雨水冲刷。
远处的警笛声隐约响起,但很快又被雷声掩盖。
巷子里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。姜烈看着阮默,又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阿鬼,最后目光落在阮默手中那枚即将爆炸的芯片上。
他意识到,自己可能惹上了一个比他想象中更危险的人物。而这个人物,刚刚亲手撕开了真相的一角。
阮默看着姜烈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现在,”他说,“告诉我,这东西到底是谁放进去的?为什么一个流浪汉,会成为这种级别的容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