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惊雷炸响,紧接着是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沉闷巨响。
室内恒温26度的空气里,突然弥漫起一股潮湿的土腥味。
袁叙站在客厅中央,手里捏着那份补充协议。
纸张边缘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,以及刚才签字时用力过猛留下的折痕。
沈清微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。
她浑身湿透,白色的连衣裙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单薄的轮廓。
发丝凌乱地滴着水,落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她没有哭。
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狼狈或羞愤。
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,眼神清澈得像这雨夜里的深渊。
「去洗澡。」
袁叙开口,声音冷硬,不容置疑。
这是命令,也是试图重新建立秩序的信号。
他要切断刚才那个吻带来的所有余温。
要把失控的野兽重新关进笼子里。
沈清微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越过他手中的文件,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指上。
那是一种极细微的颤动,如果不是离得这么近,根本不会发现。
但袁叙感觉到了。
他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种名为“恐慌”的情绪侵蚀。
因为他在害怕。
害怕沈清微看穿他此刻的虚弱。
害怕那个所谓的“绝对理性”的丈夫形象,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
「袁叙。」
沈清微轻声唤他。
语调温柔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刺。
「你手在抖。」
袁叙眉头紧锁,猛地握紧拳头,将那份补充协议攥得更紧。
纸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「那是雨水溅到的错觉。」
他撒谎了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但他知道,沈清微不信。
从他们结婚那天起,他就习惯了在她面前伪装。
伪装成一个没有感情、只有利益的商人。
可今晚,雨水冲垮了堤坝。
那个吻像是一场高烧,烧得他晕头转向,烧得他忘了所有的契约条款。
「是吗?」
沈清微抬起手,用湿漉漉的发梢擦了一下眼角。
动作很慢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挑衅。
「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?」
袁叙的呼吸滞了一瞬。
他强迫自己抬起头,直视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。
高大,挺拔,却显得格格不入。
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猛兽,愤怒,却又无力。
「我看够了。」
袁叙松开手,将那份补充协议扔在茶几上。
纸张滑落,停在桌沿。
第6章的空白处,他的签名依然潦草,力透纸背。
那是他最后的防线。
也是他承认失败的证据。
「去洗澡,沈清微。」
他重复了一遍,加重了语气。
试图用冷漠来掩盖内心的慌乱。
沈清微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悲凉。
她没有起身。
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。
那是一面随身携带的化妆镜,镜面有些模糊,映出她湿漉漉的脸。
她对着镜子,仔细地擦拭嘴角。
那里还留着一点红肿,是他牙齿磕碰的痕迹。
也是契约破碎的伤口。
「镜子里的人是你吗?」
她突然问。
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尖刀,精准地刺入袁叙的心脏。
袁叙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。
更没想到,她会用这种方式,拒绝进入他设定的“理性复盘”框架。
「什么意思?」
他沉声问,眼底闪过一丝阴鸷。
沈清微放下镜子,转过身,正面看向他。
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,砸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「我在问你,」
她一字一顿地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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