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惊雷炸响时,袁叙正坐在客厅那张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里。
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,勾勒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冷静。
他在处理邮件。
一份关于集团并购案的紧急备忘录,需要他在十分钟内发出确认函。
这是他的武器,也是他的盾牌。
只要手指还在键盘上敲击,只要逻辑还在数据间流转,他就能证明自己是那个无懈可击的袁叙。
一个没有软肋、没有情绪、只有秩序的男人。
窗外暴雨如注。
雨水疯狂地拍打着落地窗,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,像是某种野兽在试图撞开牢笼。
室内恒温二十六度,空气干燥洁净。
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土腥味。
那是沈清微带进来的。
她此刻就坐在他对面不到两米的地方。
浑身湿透的白色连衣裙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纤细却倔强的曲线。
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,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,滴在锁骨凹陷处,再无声无息地渗入衣料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眼神清澈,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挑衅。
那种湿润的目光,像是一张细密的网,试图捕捉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袁叙感到指尖有些发麻。
刚才在玄关,当他下意识想要收回撑伞的手时,指尖擦过她湿发的瞬间,那股不该有的电流至今仍在神经末梢跳动。
恐慌。
他讨厌这种失控感。
必须切断。
立刻。
「谭伯。」
袁叙没有抬头,声音低沉而平稳,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「书房抽屉第三层,那份旧档案袋,是什么材质封存的?」
沈清微微微眯起眼睛。
她在等。
等这个向来高高在上的男人露出破绽。
袁叙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。
这是一个极短的间隙,短到常人难以察觉。
但他知道,沈清微注意到了。
她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收紧的指关节上。
那里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「牛皮纸。」
沈清微轻声回答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「防潮,防虫,密封性极好。」
袁叙敲击键盘的动作快了一分。
哒哒哒。
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。
「所以,如果有人在昨晚动过它,」袁叙继续问,语速依旧缓慢,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,「应该会留下明显的折痕或撕裂痕迹。」
这是一次试探。
也是一次警告。
他在逼沈清微承认,或者逼她自己回想。
沈清微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,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。
她抬起手,撩开贴在额前的一缕湿发。
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。
「袁先生是在担心证据被销毁吗?」
她反问。
身体微微前倾,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着袁叙的后脑勺。
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冰冷的视线,像是一把手术刀,正在解剖她的每一寸伪装。
「我只是在确认事实。」
袁叙回答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一旦回头,就会看见她眼底深处的那抹戏谑。
那会让他心烦意乱。
「事实是,」沈清微站起身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,「昨晚有人清理了书房。」
她顿了顿。
「但不是为了销毁证据。」
袁叙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一种被窥探到底层的愤怒。
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。
他以为那些收集多年的报道,那些深夜里的反复阅读,是他一个人最隐秘的秘密花园。
原来,她早就知道了。
或者说,她一直在观察他。
就像一只耐心的猎手,看着猎物在陷阱边缘徘徊。
「那为什么?」
袁叙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工作。
他转过身,目光锐利如刀。
「为什么要帮我清理?」
沈清微看着他,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。
「因为谭伯说,那些东西太脏了。」
她走到茶几旁,拿起一瓶未开封的水。
瓶身凝结着水珠,在她指尖转动。
「他说,袁少爷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些陈年旧事上。」
袁叙的瞳孔微缩。
谭伯。
那个跟在袁家二十年的老管家。
恭敬,谨慎,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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