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像某种焦躁的心跳。
聂远拧动钥匙，引擎熄灭的瞬间，车厢内的寂静被无限放大。只有暴雨砸在车顶的声音，密集而沉重，仿佛要将这方寸之地彻底淹没。
他侧过头，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上的江曼身上。
她坐得笔直，脊背挺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那件昂贵的风衣此刻湿透了，深色的布料紧贴着她的身体，勾勒出单薄的轮廓。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，雨水顺着下巴滴落，在下巴尖汇聚成一颗晶莹的水珠，最终无声地摔碎在锁骨之间。
“把引擎关掉。”聂远说。声音低沉，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，“省油，也安静。”
江曼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的指尖死死扣着那个黑色的手提包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“不行。”
她的回答干脆利落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防御性。
“为什么？”聂远挑眉，眼神锐利如刀，剖开她强装的镇定。
“我怕黑。”江曼抬起头，那双平日里总是冷若冰霜的眼睛，此刻却闪烁着慌乱的光，“还有……噪音。我想睡觉。”
她在撒谎。
聂远太熟悉这种眼神了。那是猎物在陷阱前最后的挣扎，试图用微不足道的借口来掩盖内心深处的恐惧。她怕的不是黑暗，也不是噪音。
她怕的是沉默。
怕在那片死寂中，他们不得不面对彼此呼吸的频率，面对那些被《行为守则》压抑得太久、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情绪。
“江曼。”聂远叫了她的名字，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，“根据守则第7条，夫妻双方在非必要情况下，不得在非居住场所过夜。既然已经发生了，我们就应该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消耗。包括燃油，也包括……精力。”
他说“精力”两个字时，特意加重了语气。
江曼的身体微微一颤。
她下意识地看向副驾前方的储物格。那里空空如也，但她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皮革，看到了那张皱巴巴的复印件——《婚前冷静期行为守则》。
第一章里，它是一张打印纸，冰冷、客观，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。
而现在，它变成了她手里紧紧攥着的救命稻草，也是她无法摆脱的梦魇。
“我不困。”江曼反驳道，声音有些干涩，“而且，如果熄火，车窗会起雾。视线不好，不安全。”
“这里地势高，不会积水。”聂远淡淡地说，“而且，我有后视镜。”
他伸出手，想要去触碰点火开关。
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钥匙孔的那一刻，江曼突然动了。
她猛地伸手抓住了聂远的手腕。
她的指尖冰凉，带着雨水特有的潮湿和寒意，却有着惊人的力度。
“别关。”她说。
这两个字很轻，却像是一道惊雷，炸响在两人之间。
聂远停住了动作。他低头看着被她抓住的手腕，又抬眼看向她。
两人的距离极近。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、香水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气息。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——那个总是冷静自持、掌控全局的男人，此刻竟然也显得有些狼狈。
“江曼。”聂远的声音低了下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，“你在害怕什么？”
江曼没有松开手。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我什么都没怕。”她咬着牙说，眼眶微红，“我只是不想听你说话。也不想让你听我的。”
这是一个荒谬的理由。
但在这一刻，它成了唯一的理由。
聂远沉默了片刻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得让人心疼的女人，心中某处坚硬的地方，悄然松动了一角。
他知道她在怕什么。
她也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但他们谁都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。
因为一旦戳破，所谓的“契约”，所谓的“交易”，都将变成笑话。
最终，聂远收回了手。
他没有再尝试熄火，而是重新发动了引擎。
轻微的震动透过座椅传遍全身，暖风缓缓吹出，驱散了车厢内刺骨的寒意。
“随你。”聂远说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，“但如果你冻病了，我没时间照顾你。”
江曼松开了手，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自己的座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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