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防空洞的潮湿气味,混合着福尔马林和铁锈味。
曹守拙背着李强,踩在积水的地面上。
水声很轻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敲击某种倒计时。
他不敢停。
身后是修表铺紧闭的大门,宋世杰带着警察和媒体堵在那里,像一堵墙。
前面是未知的黑暗。
只有手里这根银针,还留有余温。
李强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胸口的起伏,像钟摆最后几下挣扎。
曹守拙能感觉到怀里的重量在变沉。
不是肉体的沉重。
是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“淤血”,正在重新凝聚。
它没有消散。
它只是潜伏。
像一颗定时炸弹,藏在血管深处。
暗道尽头,有一盏昏黄的灯。
灯光下,站着一个穿雨衣的人。
戴着防毒面具。
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书。
《伤寒杂病论》。
书页边缘已经卷曲,像是被雨水浸泡过,又被阳光暴晒过无数次。
曹守拙停下脚步。
手指扣住李强的肩膀,调整姿势,让他靠在自己背上。
他的眼神冷下来。
机械般精准。
他在评估距离。
三米。
两米。
一米。
对方没有动。
只是静静地站着,像一尊雕塑。
“放下他。”
声音透过防毒面具,沉闷而失真。
曹守拙没有说话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银针。
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,闪过一丝寒芒。
就像钟表匠手中的镊子,夹起一粒微小的齿轮。
不容有失。
“你是谁?”
曹守拙问。
声音简短。
只陈述事实。
对方抬起手,指了指那本书。
“天启医疗。清道夫。”
曹守拙瞳孔微缩。
天启医疗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刺,扎进他记忆的深处。
三年前。
医学院。
那次误诊。
那个死在手术台上的病人。
也是天启医疗的实验品。
他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进掌心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“我要救他。”
曹守拙说。
“你的医术,不合法。”
清道夫的声音里没有情绪。
像在宣读一份判决书。
“在这里,规则由我定。”
曹守拙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积水溅起水花。
“让开。”
清道夫笑了。
笑声通过面具过滤,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。
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。
“用这个。稀释他体内的毒素。作为交换,我给你自由。”
曹守拙盯着那瓶液体。
蓝色很纯净。
像实验室里的试剂。
但他闻到了别的东西。
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。
混在福尔马林的味道里。
如果不仔细闻,根本察觉不到。
但他是医生。
也是修表匠。
对细微的变化,有着近乎偏执的敏感。
苦杏仁味。
氰化物衍生物。
神经毒素。
这不是解药。
这是另一种毒药。
更慢。
更隐蔽。
会让李强在三天后,因神经衰竭而死。
看起来像是自然死亡。
或者是旧疾复发。
完美。
曹守拙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像一块冰。
“你骗人。”
他说。
清道夫歪了歪头。
“你不信?试试便知。”
他将瓶子扔了过来。
抛物线很稳。
曹守拙没有接。
他侧身躲过。
瓶子摔在地上。
玻璃碎裂。
蓝色的液体渗入积水中,迅速扩散。
一股白色的雾气升腾起来。
带着刺鼻的气味。
曹守拙屏住呼吸。
后退半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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