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,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绒布,死死捂住了CBD写字楼的玻璃幕墙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中央空调停止运转后残留的干燥尘埃气息。
阮清靠在备用通道入口旁的阴影里,高烧让她的视线开始重影。
程宇站在她面前,背对着那扇厚重的防火门。
他穿着那件挺括的白衬衫,袖口卷至小臂中段,露出线条流畅却紧绷的肌肉。
他的手指正有节奏地敲击着那只灰色的医用急救包。
笃、笃、笃。
这是他在极度焦虑时才会有的习惯动作。
通过敲击声,确认包的厚度,确认内部物品的排列是否整齐,确认那种掌控感是否还在。
“林总的助理来了。”
阮清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快要断掉的细线。
她没有看程宇的眼睛,只是盯着他指尖下的灰色尼龙布料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,是昨天搬运物资时留下的。
现在,那道划痕旁边,多了一层薄薄的冷汗。
程宇的手指停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过脸,下颌线的弧度冷硬如刀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说。
声音简短,带着职业性的疏离。
但阮清听出了那层疏离底下的颤抖。
那是恐惧。
对失控的恐惧。
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,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回响。
伴随着金属器械碰撞的声响。
那是安保人员手中的强光手电和防暴叉。
林总的助理,那个总是挂着得体微笑的男人,此刻脸上没有了笑容。
他的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,扫视着每一个滞留的员工。
“所有人员原地待命!”
助理的声音透过走廊的扩音器,显得有些失真。
“进行身份核验和物资清查。重复一遍,立即执行。”
阮清的呼吸变得困难。
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吸满水的棉花。
她必须动起来。
如果被发现包里藏着不属于公司的抗生素,她不仅会失去立足的根本,更会成为众矢之的。
在这个封闭的环境里,私藏救命药等同于抢劫。
程宇转过身。
他的目光落在阮清苍白的脸上。
那一瞬间,阮清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不是怜悯,也不是厌恶。
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。
他在评估风险。
评估她这个“累赘”的价值。
“站起来。”
程宇说。
不是请求,是命令。
阮清摇了摇头。
身体的虚弱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意识在模糊的边缘徘徊。
她只能依赖他。
依赖这个她暗恋了三年,却在关键时刻选择将她推向深渊的男人。
程宇叹了口气。
那声叹息极轻,几乎被外面的雨声吞没。
他突然上前一步,伸手揽住阮清的腰。
力道不大,却足够稳固。
他将她半拖半抱地带到身后,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的轮廓。
然后,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。
动作优雅,从容不迫。
仿佛刚才的慌乱从未发生过。
他举起右手,向走廊尽头的安保人员挥了挥。
那是一个标准的职场招呼手势。
但在昏暗的光线下,这个手势显得格外刺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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