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堂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。
阮明脱下皮鞋，赤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水很脏。
混杂着雨水、灰尘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。
他手里攥着那根银色巡更棒。
金属表面不再冰凉。
体温让它变得温热。
像一块刚出炉的铁。
又像赵四尸体口袋里掏出来的那块墓碑。
阮明没有看周围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大堂尽头的那部老式电话机上。
那是云顶大厦建楼时留下的古董。
模拟信号线路。
独立于数字监控系统之外。
只要接通它，就能绕过萧峰控制的防火墙，直接拨通市局警方的公共接驳端口。
上传证据。
包括赵四死前最后拍下的照片。
包括萧峰伪造打卡记录的后台日志。
包括这根巡更棒上提取到的、不属于任何安保人员的指纹。
还有萧峰挪用公款的账本副本。
一切都在这一根细细的电话线里。
但路被堵死了。
三个黑衣雇佣兵正在大厅另一侧搜索。
他们穿着雨衣。
雨帽压得很低。
看不清脸。
只能看到手中反光的战术手电光束，像利剑一样切割着黑暗。
阮明贴着墙根移动。
制服湿透。
紧紧贴在背上。
每一寸肌肉都在紧绷。
他必须穿过这片开阔地。
那里没有掩体。
只有堆积如山的废弃纸箱和几盆枯死的绿植。
暴雨敲打着天窗。
声音很大。
掩盖了他的脚步声。
阮明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吸入潮湿的空气。
带着铁锈味。
他加速奔跑。
鞋底拍打积水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。
像心跳。
急促。
混乱。
一名雇佣兵转过头。
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阮明的后背。
阮明猛地扑向一个纸箱堆。
身体撞在硬纸板上。
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他没有停留。
继续向前爬。
手指抠进地面的缝隙。
指甲缝里塞满污垢。
距离电话机还有十米。
五米。
三米。
阮明站起身。
冲向电话机。
拿起听筒。
按下重拨键。
电流声滋滋作响。
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劳。
没有忙音。
也没有接通提示。
只有一片死寂。
阮明皱眉。
他看向旁边的监控屏幕。
屏幕是黑的。
因为电力中断。
但他记得这里有一个备用电源接口。
可以连接便携式显示器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型平板。
插上数据线。
屏幕亮起。
雪花点闪烁。
然后，画面清晰起来。
不是监控室。
是一楼大堂。
实时画面。
镜头正对着大堂中央。
阮明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看向自己所在的位置。
空的。
没有人。
只有堆积的纸箱。
而镜头的另一端。
大堂中央。
站着一个人。
林悦。
值班护士。
她穿着一身洁白的护士服。
在这肮脏的雨夜里，白得刺眼。
白得像裹尸布。
她手里拿着那根银色巡更棒。
轻轻敲打着地面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节奏缓慢。
优雅。
像是在打拍子。
阮明盯着屏幕。
血液凝固。
林悦抬起头。
看向摄像头。
嘴角微微上扬。
露出一个标准的、职业化的微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恐惧。
没有犹豫。
只有完成使命后的轻松。
她举起手中的巡更棒。
在空中挥了一下。
像是在打招呼。
又像是在告别。
然后，她转身。
走向大堂深处的阴影。
消失在画面边缘。
阮明松开手。
平板电脑滑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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