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,像无数根细密的针,扎在老街斑驳的青石板上。
修鞋铺里的空气潮湿而浑浊,混合着皮革、胶水和陈年烟草的味道。关默坐在矮凳上,手里捏着一把卷尺,目光死死盯着面前那双被强行脱下的皮鞋。
聂铮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椅上,姿态放松得有些过分。他西装革履,左肩却湿了一大片,深色的布料洇出更深的水渍,像是一朵开败的黑花。他没有看关默,而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雨幕,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戒痕。
“量吧。”聂铮说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“我的脚变了。”
关默的手指微微一颤,卷尺的金属边缘划过指尖,带来一丝冰冷的刺痛。
“你的脚没变。”关默头也没抬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,“三年了,你的脚型没有任何变化。四十二码,宽楦。”
“人都会变的。”聂铮转过头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“尤其是心乱了的时候。默哥,你难道不觉得,这双鞋有点紧了吗?”
关默停下手中的动作。他看着聂铮伸出的右脚,那只脚白皙、修长,与这双略显陈旧的黑皮鞋格格不入。皮鞋的鞋底磨损严重,是典型的长期穿着留下的痕迹,但鞋面却保养得极好,没有一丝褶皱。
这是一种伪装。就像聂铮此刻的样子,温和、体面,却处处透着疏离和掌控。
“紧就换新的。”关默终于抬起头,眼神冷冽,“我不做这种生意。”
“这不是生意。”聂铮向前倾身,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锐响,“这是旧情。林婉以前也总说,只有你做的鞋才合脚。她说别的鞋都像枷锁,只有你量的尺寸,才是自由的。”
关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自由。
这个词像一把生锈的刀,钝钝地割进他的胸腔。林婉确实说过这话。那是他们结婚第三年的冬天,她刚生完孩子,身体虚弱,却坚持要自己穿高跟鞋去上班。她坐在关默对面,脚踝红肿,眼神里却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光。
“默哥,”她当时笑着说,“这双鞋太挤了。但我喜欢它看起来的样子。”
关默低下头,重新拿起卷尺。他的手很稳,但心跳却乱得像窗外的雨点。
“既然你要量,那就闭嘴。”关默说,“别动。”
聂铮顺从地闭上了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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