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在昏暗的玄关里泛着刺眼的红光。
「距离视频报备时间已过4小时,若未核实身份,协议第12条自动触发公开程序。」
江曼盯着那行字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穿着宽松的灰色居家服,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,像只受惊的鹿。那份《婚姻互助协议》被她死死攥在手里,纸张边缘已经卷曲,仿佛那是她在这座冰冷城市里唯一的盾牌。
十点后的任意时刻,只要范时出现在她面前,哪怕只是物理上的存在,就能证明“正常互动”,从而重置倒计时。
但现在是凌晨两点。暴雨如注,整座城市都被淹没在一片混沌的雨声中。
门外传来了敲门声。
不是试探性的轻叩,而是沉闷、急促,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度。一下,又一下,像是砸在人心跳的节拍上。
江曼猛地站起身,心脏剧烈撞击着胸腔。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,视线被扭曲的镜片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那个身影模糊不清,只有雨水顺着发梢滴落的声音,似乎穿透了厚重的防盗门,直接渗进了她的耳膜。
是范时。
他怎么会来?
按照协议,他们除了必要的商业场合和每周五晚上的例行晚餐外,严禁私下接触。尤其是深夜。这是为了防止情感介入,确保这场婚姻仅仅是一场利益交换。
可现在,那个男人就站在门外,浑身湿透,像是一头从雨夜深处走出来的野兽。
江曼后退了一步,脚跟撞到了茶几角,发出一声闷响。她深吸一口气,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。只要不开门,只要不让他进来,这份协议就是安全的。只要维持着这层冰冷的界限,她就不会失控。
门外的敲击声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金属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。
咔哒。
那声音很轻,却像是一道惊雷,炸响在江曼耳边。备用钥匙。范时手里怎么会有这把钥匙?她记得很清楚,当初为了表示互不干涉,两人甚至没有交换过任何私密物品的权限。
门锁转动,发出轻微的机械咬合声。
江曼想要大喊,想要质问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象征着安全与隔离的门,缓缓向内打开。
冷风裹挟着潮湿的雨气,瞬间灌满了玄关。
范时走了进来。
他很高,身形挺拔,此刻却被雨水浸透的黑色风衣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。他的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,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,滴在苍白的嘴唇上。
他没有打伞,或者说,他根本不需要伞。
范时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,精准地落在了江曼脸上。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的疏离和冷漠,反而翻涌着某种江曼看不懂的深沉情绪。
「你开门晚了。」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,带着刚淋过雨的寒意,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江曼下意识地向后退去,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她紧紧攥着那份协议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「你怎么进来的?」她问,声音有些发紧,「根据协议第三条,未经邀请,不得进入对方私人领域。」
范时关上门,将外面的暴雨声隔绝在外。狭小的玄关空间里,空气变得粘稠而压抑。
他抬起手,解开了那条已经被雨水浸透的领带。动作缓慢,却带着一种近乎暴力的决绝。领带落在地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「条款是为了保护我们,不是为了困住我。」范时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吸水的地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江曼警惕地看着他,眼神闪烁。「范时,如果你是想越界,我现在就可以报警。或者,你可以现在就离开,这样我们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。」
「平静?」范时冷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自嘲般的疲惫。
他走到江曼面前,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。那股气息强势地侵入她的领地,让她原本筑起的高墙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「江曼,你以为我在乎那些条款吗?」
他低下头,目光落在她手中紧握的那份协议上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「我在乎的是,如果今晚我不出现,明天早上,全城的媒体都会看到我们的婚姻真相。而你,江大小姐,你比任何人都清楚,那意味着什么。」
江曼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她知道范时在说什么。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交易,目的是掩盖家族内部的丑闻和商业危机。一旦曝光,不仅仅是社会形象的崩塌,更是双方家族利益的彻底毁灭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掌控者,用理智和规则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。可她忘了,范时从来都不是被动的那一方。
「你瞒着我做了什么?」江曼突然问道,心中升起一股不安。
范时没有回答。他只是伸出手,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江曼脸颊旁的一缕湿发。那个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,却带着一种让人战栗的占有欲。
「别怕。」他说,「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。」
这句话太轻,轻得像是一声叹息;又太重,重得压垮了江曼所有的防线。
她看着他,看着这个名义上的丈夫,在这个雨夜,以这种狼狈又强势的姿态闯入她的生活。
手机屏幕上的红光还在闪烁,倒计时还在继续。
但范时已经站在了这里。
他浑身滴水,眼神灼热,一步步瓦解着她用理智构建的堡垒。
江曼手中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,屏幕上的红色警告终于变成了绿色——「身份核实通过」。
契约暂时生效。
但她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从这一刻开始,彻底改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