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四十分。
雨势并没有因为夜色加深而停歇,反而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所有的秘密都冲刷出来。
温叙白站在客厅中央,浑身湿透的西装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他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雨水特有的腥气。
任婉清靠在门框上,双手环抱在胸前,眼神警惕得像一只护崽的母兽。
小安已经重新躲回了卧室,门关上的声音很轻,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温叙白的心口。
那句“爸爸”,还在耳边回荡。
不是喜悦。
是悔恨。
温叙白缓缓抬起头,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,落在任婉清脸上。
他想解释。
解释当年为什么离开,解释那些沉默背后的苦衷,解释他并非不爱,只是不懂如何去爱。
但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干涩的沙砾。
“婉清……”
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雨水浸泡后的冷意。
任婉清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期待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,比愤怒更让温叙白感到窒息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任婉清眉头微蹙,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,像是一把尖刀,精准地刺入了温叙白最脆弱的地方。
他僵在原地,抬起的手悬在半空,最终无力地垂落。
“你不用怕我。”
他说,语气克制,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尊严。
“我只是想告诉你,当年的事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任婉清打断了他。
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像冰棱碎裂的声音。
温叙白怔住。
他看着任婉清,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。
然而,任婉清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她开始列举。
语速不快,甚至可以说有些平缓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,狠狠地钉进温叙白的记忆里。
“2014年3月,我发烧到39度,给你打了十二个电话,你都在开跨国会议。”
“2016年8月,小安第一次上台表演,你说项目上线,让我自己去。”
“2018年11月,我流产住院,你在巴黎签下一笔三亿的单子,连视频都没打一个。”
“还有2020年的春节,你答应回来陪我们吃顿年夜饭,结果你在机场给我发了条短信,说回不去了。”
每一件事,都发生在温叙白以为“为了未来”而奔波的日子里。
如今被任婉清一条条列出来,那些所谓的“宏大叙事”,瞬间崩塌成琐碎而残酷的现实。
温叙白的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想要说那些项目对家庭的重要性,想说他在为他们的将来打拼。
但他发现,任何解释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因为他看到的,不是任婉清眼中的恨意,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那种疲惫,源自于十年的等待,源自于一次次希望的升起又一次次被掐灭。
“你以为我在怪你吗?”
任婉清轻轻笑了一下,笑容里带着苦涩。
“温叙白,我不怪你。我只是……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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