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沉闷巨响，混合着门铃急促刺耳的蜂鸣。
凌晨两点二十七分。
闵川刚把撕碎的离婚协议书扫进垃圾桶，起身去倒水。
水流声被雷声吞没。
他听见玄关传来沉重的撞击声，不是敲门，是身体抵住门板的闷响。
紧接着，锁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有人用钥匙开了门。
这栋公寓的安保系统只有他和严莉有权限。
但严莉刚才已经走了。
他握着玻璃杯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一种荒谬的直觉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他放下杯子，快步走向玄关。
客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暴雨带来的土腥气。
严莉站在门口。
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，头发凌乱地贴在颈侧。
怀里紧紧护着一个裹在薄毯里的婴儿。
孩子很小，呼吸急促而微弱，像是一只随时会断线的气球。
“你疯了？”
闵川的声音很冷，像冰碴子。
他伸手去关门。
严莉没有退让。
她用肩膀死死顶住门框，另一只手护住孩子，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。
“他烧到三十九度五。”
她的声音颤抖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陈姨搞不定。医院太远了。”
“我要见他。”
闵川看着那个孩子。
那张脸模糊在阴影里，看不清五官。
但他记得这张脸。
或者说，他记得那种血脉相连的错觉。
十分钟前，他才亲手撕碎了与这个家庭的所有联系。
现在，这个家庭带着一个病危的生命，强行闯入了他的领地。
“我不负责。”
闵川收回手，转身准备回书房。
“报警吧。或者叫救护车。”
“闵川！”
严莉突然喊他的名字。
那一声喊，撕裂了她一贯的隐忍。
孩子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，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哭。
那哭声像一把钝刀，割开了闵川心头那层坚硬的壳。
他停住了脚步。
背对着他们，肩膀微微僵硬。
他知道自己在犹豫。
理智告诉他，这是陷阱。
是严莉为了挽回婚姻，或者是为了某种利益，精心设计的苦肉计。
但身体却背叛了意志。
他转过身。
看着严莉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。
看着她怀里那个因为高烧而满脸通红的婴儿。
“进来。”
他说。
两个字，简短，克制。
像是一道赦令，也是一道枷锁。
严莉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她抱着孩子踉跄着走进屋内。
脚踩在地毯上，留下一串深色的水渍。
那是暴雨留下的痕迹，也是这场混乱的起点。
闵川关上大门。
将风雨隔绝在外。
也将自己重新囚禁在这座名为“责任”的牢笼里。
客厅里暖气充足，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寒意。
严莉把孩子放在沙发上。
薄毯滑落一角，露出孩子滚烫的小脸。
陈姨跟在后面，低着头，手里还攥着一块湿透的手帕。
她不敢看闵川，只是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“体温计。”
闵川命令道。
他的语气平稳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仿佛刚才那个撕碎协议的男人不是他。
严莉从包里翻出一支电子体温计。
递给他时，手指冰凉刺骨。
闵川接过体温计，动作熟练地给孩子测量。
孩子的皮肤烫得惊人。
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细微的喘息声。
闵川盯着屏幕上的数字。
39.6℃。
高危值。
“去医院。”
他说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
严莉打断他，声音虚弱却坚定。
“路上至少要四十分钟。他会抽搐。”
“这里有什么药？”
闵川问。
“退烧贴。还有……之前医生开的布洛芬混悬液。”
陈姨小声补充。
她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盒药。
包装有些受潮，边缘卷曲。
闵川看了一眼茶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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