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四十分。
公寓楼道的声控灯坏了第三盏。
黑暗像浓稠的墨汁，顺着楼梯扶手蔓延上来。
汪驰站在十二楼的防火门后。
手里攥着那把断裂的黑伞。
伞骨断口锋利，划破了他的掌心。
渗出的血珠混着雨水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，那种疼痛太轻了。
轻得无法抵消胸腔里翻涌的窒息感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渍。
那是戴婉刚才留下的。
还有那枚银色的钥匙。
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大衣内侧的口袋里。
冰凉，坚硬。
像一块烙铁，烫着他的心脏。
他必须离开。
立刻，马上。
只要走出这扇门，回到暴雨中，回到那个潮湿、混乱、没有规则的世界。
他就能假装这一切从未发生。
假装那些单据是幻觉。
假装她的沉默不是怜悯。
假装自己依然掌控着这段婚姻的主导权。
而不是一个被施舍者。
汪驰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吸入带着霉味的冷空气。
他转动把手。
防火门发出沉闷的“吱呀”声。
楼道里更暗了。
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闪电光，偶尔照亮墙壁上斑驳的墙皮。
他迈出了第一步。
皮鞋踩在积水上。
发出清脆的“啪嗒”声。
在这死寂的夜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就像他此刻紧绷的神经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他走得很快。
甚至可以说是狼狈。
他想尽快逃离这个充满回忆和真相的房间。
逃离那个站在门口，眼神冷淡如冰的女人。
电梯在地下三层。
这是他平时下车的地方。
也是他最习惯的距离。
保持距离。
这是戴婉教他的第一课。
也是她维持安全感的方式。
汪驰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钥匙。
指尖传来金属粗糙的触感。
提醒着他，她是真的留了退路。
还是……陷阱？
不。
他不信邪。
他宁愿相信这是最后的体面。
一种高高在上的宽容。
就像当年她填平那些赌债时一样。
安静。
隐忍。
不带任何要求。
这种无声的付出，比歇斯底里的争吵更让他恐惧。
因为它剥夺了他反抗的理由。
让他连愤怒都显得矫情。
汪驰加快脚步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。
一下，两下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他在数自己的心跳。
试图用这种机械的节奏，压制住内心那股想要回头的冲动。
不能回头。
一旦回头，他就输了。
输给了自己的软弱。
输给了那份该死的愧疚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被风吹开。
狂风裹挟着雨点扑进来。
打在玻璃上，发出密集的爆裂声。
汪驰眯起眼睛。
视线模糊了一瞬。
他看见前方有一团黑影。
挡在电梯门前。
不是人。
是一辆倒下的清洁推车。
上面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拖把桶。
显然，是因为暴雨导致停电，物业没能及时清理。
汪驰皱眉。
他侧身绕过障碍物。
鞋底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空塑料瓶。
瓶子滚落下去。
沿着斜坡一路滑行。
最终停在电梯门前的感应区。
红灯闪烁了一下。
又熄灭了。
电梯停运了。
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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