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针，密密麻麻地扎进江城的夜空。
范寻站在酒店VIP休息室后的杂物通道口，雨水顺着他湿透的西装下摆滴落，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这里没有灯光，只有远处宴会厅传来的隐约乐声，像是隔着厚重的棉絮，闷得让人窒息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辆黑色的婚车。
老陈坐在驾驶座上，引擎已经熄火，但车窗紧闭，像一座沉默的铁棺材。
范寻记得老陈的习惯。
那个男人曾受过他父亲恩惠，做事谨慎，甚至有些洁癖。
刚才在雨中，当戴婉将那枚断裂的戒指碎片随手扔进水坑时，老陈并没有立刻发动汽车离开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，从副驾驶的手包夹层里，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保鲜膜。
动作很轻，轻得像是在处理什么易碎的珍宝。
然后，他将那张保鲜膜重新塞回了手包的最底层。
范寻当时离得很远，只看到一个模糊的白色轮廓。
但他知道，那不是垃圾袋。
那是戴婉的手包。
那个一直被她视若珍宝、从不离身的手包。
如果戒指真的只是脏了的废弃物，为什么要用保鲜膜包裹？
为什么要藏进手包最深处，而不是直接丢弃？
范寻握紧了拳头，指甲嵌进掌心。
他在赌。
赌戴婉的那一丝迟疑，赌她从未真正放下的那一秒。
也是赌自己最后一点可笑的尊严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雨夜的寂静。
赵凯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，手里撑着一把黑伞，大步流星地从主楼后门走出。
他身后跟着两名安保人员，正对着对讲机低声指挥。
“检查一下后台入口，最近总有闲杂人等混进来。”
赵凯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扫过昏暗的通道角落。
范寻迅速闪身躲进一堆废弃纸箱的阴影里。
心跳如雷，撞击着胸腔。
他知道赵凯在怀疑什么。
那个傲慢的男人，总是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打量周围的一切。
尤其是，任何可能威胁到戴婉完美生活的人或事。
范寻屏住呼吸，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。
他不能等。
婚礼彩排即将结束，车队马上就要出发。
一旦戴婉上车，他就再也找不到机会了。
他需要趁现在，趁着换场间隙的混乱。
范寻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香水味。
那是戴婉常用的味道，清冷，疏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。
他像一只潜行的猫，贴着墙壁，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婚车的另一侧。
车门锁着。
但他记得，为了通风，老陈留了一道缝隙。
那是老陈的旧习惯，也是他唯一的破绽。
范寻的手指颤抖着伸向那道缝隙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，那股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。
他用力一拉。
车门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，在暴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。
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暖烘烘的空调气息，与外面的冰冷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这种温差让范寻感到一阵眩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