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在半小时前小了些。
不再是那种要把人淹没的倾盆，而是变成了绵密、阴冷的丝线。
江城的路面像一面破碎的镜子，倒映着霓虹灯扭曲的光斑。
范寻站在便利店屋檐下，肩膀早已湿透。
那件廉价的西装吸饱了雨水，沉甸甸地贴在背上，冷意顺着脊椎一点点爬上来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前方五十米外的那辆黑色迈巴赫。
车窗贴着深色的膜，看不清里面的情况。
只能看到司机老陈下车的背影。
老陈撑着一把黑伞，动作有些僵硬。
他走到后座车门旁，犹豫了两秒，才拉开车门。
戴婉没有立刻下来。
她在里面坐着。
像是在整理妆容，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。
范寻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，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。
这痛感让他清醒。
提醒他，今晚不是来叙旧的。
他是来要一个答案的。
关于那枚戒指。
关于戴婉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秒钟，真正在乎过他。
老陈关上车门，绕到前面。
他没有去开车，而是站在车头前，点了一支烟。
火光在雨幕中忽明忽暗。
范寻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了出去。
皮鞋踩在积水里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老陈看见了他。
眼神闪烁了一下，随即掐灭了烟。
“范先生。”
老陈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。
他没有叫“范少”，也没有叫别的。
只是公事公办的称呼。
“车里的东西，赵总已经收好了。”
老陈挡在车头前，身体微微侧倾，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。
范寻停下脚步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滑过眉骨，流进眼睛里，涩得生疼。
“我要的是戒指。”
范寻的声音很轻，被雨声掩盖了一半。
“那是赵总的聘礼，不属于你。”
老陈的语气平淡，却不容置疑。
“而且，它已经被扔进了积水坑。”
这句话是实话。
至少，表面上是这样。
范寻盯着老陈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。
愧疚？恐惧？还是某种他看不懂的怜悯？
“老陈，”范寻向前迈了一步，“你以前受过我爸照顾，我不信你会为了这点钱，昧着良心骗我。”
老陈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脚下蜿蜒的水流。
“范先生，有些东西，丢了就是丢了。”
“就像有些人，走了就是走了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视线飘向后方。
迈巴赫的后车窗上，凝结着一层厚厚的水雾。
在那片朦胧之后，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身影。
戴婉正站在那里。
或者说，她并没有下车。
她一直坐在车里。
隔着玻璃，隔着水汽，隔着两个世界的距离。
范寻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突然意识到，这场对峙从一开始就不公平。
戴婉躲在幕后。
而他，赤身裸体地站在雨中，等着审判。
“让我看一眼。”
范寻说。
“就一眼。”
老陈沉默了。
雨声变得嘈杂起来。
远处传来婚礼车队启动的引擎声，低沉而威严，像是某种宣判。
赵凯要来接她了。
老陈看了一眼手表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
他转身走向驾驶座。
“戒指不在我这儿，也不在你这儿。”
老陈拉开车门，坐了进去。
发动引擎。
车灯亮起，刺破了雨夜的昏暗。
范寻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他看着那辆车缓缓驶离。
尾灯在雨幕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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