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着市中心私立医院的玻璃幕墙。
急诊科走廊的顶灯在频闪,发出电流过载的滋滋声。
卫兰抱着安安,脚步有些踉跄。
孩子的高烧惊厥虽然止住了,但小脸依旧烫得吓人,呼吸急促而沉重。
她不敢停,只能快步走向地下停车场。
方廷跟在她身后,深灰色的风衣下摆被雨水打湿,贴在修长的腿上。
他手里捏着那份塑封好的文件——《未拆封的离婚协议书》。
那是他们这五年婚姻的终点,也是他精心准备的切割工具。
“上车。”
方廷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,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卫兰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,一旦上了他的车,就再也逃不掉了。
但她更知道,安安需要立刻去输液室观察,而不是在这里和他纠缠。
“安安还需要留观两小时。”
她停下脚步,侧过身,眼神冷硬如刀。
“你刚才在诊室里签的字,算数吗?”
方廷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卫兰会提那个疫苗接种知情同意书。
那本是他为了稳住孩子病情,临时让陈医生开的单子,却被卫兰当成了某种证据。
“当然算数。”
方廷走近一步,试图伸手去接安安。
卫兰猛地后退,紧紧护住怀里的孩子。
“别碰他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深深的戒备。
方廷的手僵在半空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。
“卫兰,我们之间,非要这么剑拔弩张吗?”
“不然呢?”
卫兰反问,语气简短而锋利,“指望你良心发现?”
方廷没有生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份报表。
他知道,卫兰怕的不是他,而是未知。
怕他再次利用权势,剥夺她作为母亲的一切权利。
怕他像五年前那样,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留下一纸婚约和满地的狼藉。
“协议我已经拟好了。”
方廷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文件,递到她面前。
“只要签字,我可以保证安安的治疗费用全部由我承担。包括未来的教育、医疗,所有开销。”
卫兰看着那份文件。
白色的纸张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塑封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,那是她之前撕开一角时留下的痕迹。
现在,它又被完整地封好,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。
“我不缺钱。”
卫兰冷冷地说道。
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
方廷挑眉,似乎有些意外。
“我要真相。”
卫兰抬起头,直视他的眼睛。
“五年前,你说你去处理工作,其实是去处理我们的婚姻。
现在,你又想用一张纸,把安安从我身边带走?
方廷,你把我当成什么了?
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玩偶?
还是你商业联姻路上的绊脚石?”
方廷沉默了片刻。
他没想到卫兰会这么说。
他一直以为,卫兰只是想要钱,或者想要关注。
他从未想过,她真正在乎的,是孩子的身份,是那段被隐瞒的过去。
“安安是我的儿子。”
方廷突然说道。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,却在卫兰心中炸开了一道惊雷。
她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“你说什么?”
方廷没有重复。
他只是将手中的文件又往前递了递。
“签字吧,卫兰。
有些东西,藏得太久,只会腐烂。”
卫兰感到一阵眩晕。
五年的猜忌,五年的独自抚养,五年的自我怀疑……
在这一刻,仿佛都成了笑话。
如果安安真的是方廷的儿子,那么这五年,她到底在坚持什么?
她在保护谁?
又在伤害谁?
“我不信。”
卫兰摇了摇头,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除非你拿出证据。
否则,这张纸,对我来说就是一张废纸。”
方廷叹了口气。
他知道,光靠嘴说,卫兰不会相信。
他需要让她看到,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。
比如,病历本扉页上的签名。
比如,那张折叠整齐的纸条。
比如,这五年来,每一个深夜里,他望向窗外的眼神。
就在这时,医院突然停电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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