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像要把这座城市洗刷干净。
老城区的巷尾,静安钟表铺的霓虹灯牌坏了一半,只剩“静安”两个字在积水中闪烁,忽明忽暗。
季默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时,带进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潮湿的霉气。
他没有开灯。
黑暗中,只有修表台上那盏昏黄的台灯亮着。
光晕笼罩着一块停摆的怀表。
那是1923年的百达翡丽。
此刻,它的表盘上沾着一抹暗红色的血迹,像是干涸的血痂,死死嵌在玻璃镜面与金属边框的缝隙里。
这是第五章留下的痕迹——表盘被擦拭干净后,方廷渊强行塞给他的抵押物。
也是他今晚必须完成的“手术”。
但今晚,他不只是修表。
他是来索命的。
或者说,来清理门户的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杂乱,带着靴底踩碎水洼的声响。
不是警察。
警察的脚步声有节奏,且伴随着对讲机的电流声。
这种脚步声,属于黑蛇小队。
他们比预想的更快。
季默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失血过多导致的肌肉痉挛。
肋骨断裂处传来钻心的疼痛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片在胸腔内搅动。
但他不能退。
阿婆就住在这条巷子尽头的出租屋里。
她是当年那场“意外”的唯一目击者。
也是林远死前最后联系的人。
如果找不到她,那些被篡改的病历永远只是废纸。
如果找不到她,他就永远不知道,为什么自己的童年照片会出现在方廷渊的实验记录里。
季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改装过的螺丝刀。
刀柄缠着绝缘胶布,尖端磨得锋利如针。
这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也是他作为“顶级外科医生”被吊销执照前,最擅长的工具。
现在,它用来杀人。
或者救人。
取决于站在对面的是谁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推开门,走入雨幕。
巷子很窄,两侧是斑驳的红砖墙。
雨水顺着墙皮流下,像是一道道黑色的泪痕。
阿婆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。
那是老式白炽灯泡发出的暖黄色光芒,在这冰冷的雨夜里显得格外脆弱。
季默潜行过去。
像一只潜伏在阴影中的猫。
他贴在墙根,听着屋内的动静。
里面有争吵声。
女人的尖叫。
男人的低吼。
还有某种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叮当。
叮当。
那是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。
季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太迟了。
杀手已经到了。
他猛地踹开阿婆家的后门。
门锁早已腐朽,一触即断。
屋内一片狼藉。
老旧的沙发被掀翻,报纸散落一地。
阿婆蜷缩在角落,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的胸口剧烈起伏,双手紧紧掐着自己的脖子。
哮喘发作。
而在她面前,站着两个黑衣人。
手里拿着消音手枪。
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。
其中一个黑衣人转过头,看向门口的季默。
眼神冷漠,没有任何波澜。
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「季默。」
黑衣人开口,声音沙哑。
「方先生让你把表留下,然后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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