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,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。
戴师傅没有抬头。
他手里捏着那枚被黑血侵蚀的机芯残骸,指腹下的金属冰冷刺骨,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温热。
那是死者的余温,还是机械运转产生的热量?
他分不清。
右手的知觉正在迅速剥离,小指的麻木感顺着掌纹向上蔓延,像一条冰冷的蛇,缠绕住他的腕骨。
但他不能停。
门外陈警官的撬锁声已经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呼吸声和雨水的滴落声。
时间不多了。
戴师傅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机油、铁锈和陈旧木头受潮后的霉味。
这种味道让他安心,也让他窒息。
他将机芯放在工作台的绒布垫上,拿起镊子。
镊子的尖端是特制的铂金,极细,极硬。
他要做的,是在黑血彻底吞噬擒纵叉之前,将其剔除。
但这不仅仅是修理。
这是一次手术。
一次针对“尸体”的手术。
戴师傅屏住呼吸,镊子尖轻轻探入机芯缝隙。
那里粘稠不堪,黑色的血液混合着润滑油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。
他感到一阵恶心,胃里翻江倒海。
但他手上的动作稳如磐石。
这是常年与精密机械打交道留下的肌肉记忆,也是他对死亡习以为常后的冷漠。
镊子夹住了那团正在蠕动的黑血。
轻轻一扯。
“嘶——”
一声极轻微的撕裂声响起。
不是布料,也不是皮肤。
更像是某种软体动物被强行从宿主身上剥离时的哀鸣。
戴师傅的手抖了一下。
那团黑血并没有完全脱落,它的一端还连着机芯内部的某个微小结构。
那个结构,是一枚微型存储芯片的触点。
石老板要的不是修好表。
他是想通过修复过程,让芯片重新通电,从而读取里面的数据,或者……销毁证据。
但芯片已经被腐蚀了。
如果不进行特殊的“清洗”,芯片就会永久损坏。
而唯一能完成这种清洗的人,只有戴师傅。
因为只有他知道,如何用特定的频率震动游丝,利用共振原理,将附着在触点上的杂质震落。
这是一种近乎玄学的技艺。
也是戴师傅之所以被称为“神手”的原因。
戴师傅放下镊子,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。
里面装着一种透明的液体,名为“洗油”。
这不是普通的钟表清洁剂。
它是用薄荷脑、樟脑和一种不知名的草药提炼而成的混合物。
气味辛辣,刺激性极强。
戴师傅打开瓶盖,倒出一滴,点在机芯的齿轮轴心处。
瞬间,一股白烟升起。
伴随着一股刺鼻的气味,弥漫在整个狭小的店铺内。
戴师傅捂住口鼻,眼神却更加锐利。
他伸出左手,按住机芯的边缘。
右手悬在半空,指尖微微颤抖。
他在等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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