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修表铺单薄的铁皮屋顶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这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隔音棉,将巷尾那辆警车的红蓝闪光、陈警官严厉的命令声、以及石老板绝望的嘶吼,统统隔绝在外。
戴师傅坐在昏暗的工作台前。
面前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,光圈局限在方寸之间。
他的右手摊开在桌面上,掌心向上。
那只曾经灵巧如蝶的小指,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。
皮肤下的血管不再是青蓝色,而是泛着浑浊的黑。
黑血正从指甲盖边缘渗出,粘稠,缓慢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这不是普通的出血。
这是诅咒。
或者说,是某种依附于金属与时间的“寄生”。
戴师傅面无表情地拿起一瓶医用酒精。
塑料瓶身冰凉,指尖触碰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爬升。
他拧开瓶盖。
酒精倒出,淋在小指上。
没有预想中的刺痛或灼烧感。
相反,那股黑色的液体像是活物一般,在酒精的浸润下变得更加活跃。
它们没有流淌下来。
而是像拥有意识的黑色水银,顺着桌面的木纹缝隙,反向爬行。
戴师傅的眼神微动。
他没有惊呼,也没有退缩。
常年与精密机械打交道养成的冷静,让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伸出左手,拿起一把细长的镊子。
镊子是黄铜制的,尖端磨得极细,能夹起比发丝还细的游丝。
他试图用镊子将那团黑血夹走。
动作精准,稳定,没有丝毫颤抖。
然而,就在镊子尖触碰到黑血的瞬间——
异变突生。
那团黑血突然收缩,随即猛地弹开。
它并没有飞溅到空中,而是沿着工作台的木质纹理,迅速蔓延。
目标明确。
直奔工作台中央那个固定的铜制夹具而去。
那是用来固定怀表零件的工具。
铜夹具上布满了氧化的绿痕和岁月的划痕。
当黑血接触到铜夹具的那一刻,发出了一声轻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像是热铁浸入冷水。
白色的烟雾升起,带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。
戴师傅瞳孔骤缩。
他眼睁睁看着那坚固的黄铜夹具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脆弱、斑驳。
铜锈疯狂生长,原本光滑的表面瞬间布满孔洞。
仅仅三秒钟。
那个能承受数公斤压力的铜夹具,彻底腐蚀断裂。
碎片散落在桌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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