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老旧的铝合金窗框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韩若兰背靠着那张掉皮的布艺沙发,胸口剧烈起伏。
她死死盯着门口。
那里没有光,只有被雨水浸透的黑色西装轮廓,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。
韩廷深并没有离开。
相反,他关上了门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那是弹簧锁咬合的声音。
在这狭小、潮湿且充满霉味的单间里,这声音比窗外的雷声更让韩若兰感到窒息。
他把那把泛着冷光的钥匙收回了口袋。
这意味着,他拒绝了“随时可以找我”的退路,也拒绝了她“不需要施舍”的傲慢。
他选择了留下。
“你还要在这里站多久?”韩若兰的声音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她没有看他的脸,目光落在他手中紧紧攥着的那张皱巴巴的诊断单上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洇湿,墨迹晕开了一小块,模糊了上面关于“先天性代谢异常”的字样。
那是林宝昨晚偷偷从医院垃圾桶里捡回来的。
韩廷深一直攥着它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在等一个答案。
或者说,他在等一个能让他彻底死心,或者彻底疯狂的证据。
“半小时。”韩若兰突然开口,语速极快,带着一种防御性的尖锐,“邹氏集团的私人医生半小时后到。他会例行检查这里的每一个护工,包括验血。”
她抬起眼皮,冷冷地看着他:“一旦抽血,林宝的血型就会暴露。他是O型,而你……你是AB型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韩廷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反驳这个医学常识,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幽深。
“所以,你是想让我看着秘密曝光?”他问,声音低沉,听不出情绪。
“我是想让你滚出去!”韩若兰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,“如果你现在走,今晚什么都没发生。如果你不走,明天我就失去工作,林宝会被送进孤儿院,而我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“我会面临巨额违约金的索赔。韩廷深,你不在乎这些,但你不能毁了林宝最后一点生存空间。”
韩廷深看着她。
看着这个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女人,此刻为了一个孩子,卑微地站在泥泞里。
他缓缓松开手。
那张湿透的诊断单飘落在地。
它没有落地,而是被一只皮鞋踩住。
黑色的牛津鞋,昂贵的定制款,此刻沾满了泥水。
韩廷深低下头,看着脚底那张薄薄的纸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床上熟睡的林宝。
孩子蜷缩在小毯子里,呼吸平稳,耳后的那道白色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。
“血型不是唯一的证据。”韩廷深说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,再次放在床头柜上。
这一次,他没有说话,只是按下了播放键。
电流声滋滋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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