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废弃加油站的铁皮顶棚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方砚靠在生锈的油罐车旁，怀里紧紧护着那个还在啼哭的婴儿。
钟离躺在他脚边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她手里还攥着那把磨钝的手术刀片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刚才那一幕像是一场荒诞的梦。
老陈死了。
那张染血的芯片此刻正贴着他的胸口，冰冷刺骨。
“清道夫”。
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，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最阴暗的角落。
但他没时间思考。
警笛声已经从城市中心蔓延到了郊区。
红蓝交替的光芒透过雨幕，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。
方砚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。
小家伙似乎被雷声吓到了，缩成一团，小脸皱成一团。
方砚颤抖着手，撩开孩子额前湿透的头发。
左臂内侧，一道月牙形的红色胎记若隐若现。
那是他在过去六个月里，通过照片、通过指尖触碰、通过目光死死锁住的东西。
也是这半年来，所有猜测与逃避的终点。
现在，它就在那里。
真实，鲜活，带着体温。
方砚感到一阵窒息般的解脱，紧接着是更深的绝望。
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不再是方氏集团的精英律师。
他是一个逃犯。
一个背负着拐骗儿童罪名的共犯。
远处，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。
车头灯划破雨幕，照亮了加油站斑驳的广告牌。
方砚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辆车，他太熟悉了。
三年前，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夜。
他坐在那辆车的后座，签署了那份终止妊娠同意书。
那时他的母亲坐在副驾驶，冷漠地看着窗外，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。
如今，车门打开。
并没有预想中的追兵。
只有一个人撑着伞走下来。
是林特助。
他浑身湿透，脸上没有往日的恭敬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他走到方砚面前，停下脚步。
“方总，夫人让您上车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声。
方砚冷笑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上车？去哪里？”
“去自首。”
林特助淡淡地说，“或者，去方家。夫人说，只要您回去，一切都可以解决。”
“解决？”
方砚低下头，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。
“怎么解决？用法律解决，还是用权钱解决？”
林特助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。
其中一把，挂着一个精致的鳄鱼皮钥匙扣。
那是方砚母亲给他的备用钥匙。
插在黑色轿车的车门锁孔上，露出一截银色的柄。
方砚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母亲预判了他的所有退路。
甚至连他可能会选择逃亡，都计算在内。
这是一种掌控，也是一种羞辱。
仿佛在告诉他：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。
方砚抬起头，看向林特助。
“她在哪里？”
“夫人不在现场。”
林特助指了指远处的黑暗，“她在等您的决定。”
“如果我不选呢？”
林特助沉默了片刻。
“那么，‘清道夫’会处理掉所有障碍。”
包括他。
包括钟离。
包括这个孩子。
方砚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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