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车库的空气潮湿而浑浊，混合着汽车尾气和雨水特有的腥气。
方砚推着轮椅，车轮碾过积水的地面，发出单调的咕噜声。
钟离坐在轮椅上，怀里紧紧护着那个襁褓。
孩子的呼吸很轻，像是一根随时会断的线。
方砚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监控探头闪烁着红光，像一只只窥探的眼睛。
他必须赶在林特助安排的追踪车辆到达之前离开。
暴雨切断了大部分交通，这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，但也让这座医院变成了一座孤岛。
“左转。”
方砚低声说道，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。
他没有看钟离，只是盯着前方昏暗的通道。
钟离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她的手指深深陷入孩子的衣物中，指节泛白。
方砚注意到她的左臂。
病号服的袖子滑落了一截，露出了小臂内侧。
那里有一片皮肤，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但在那片苍白之下，隐约可见一道暗红色的痕迹。
月牙形。
它还在。
方砚的心跳猛地加快。
三年来，这道痕迹是他噩梦的源头，也是他唯一能确认血脉联系的证据。
现在，它就在那里，随着钟离轻微的颤抖而若隐若现。
然而，就在他们即将转过拐角时，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。
老陈医生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他的白大褂上还沾着血迹，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。
“方总。”
老陈的声音沙哑，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方砚停下脚步，眉头紧锁。
“老陈？”
他认出了这个人。
三年前，他曾在这家医院见过老陈一次。
那时，老陈也是这副模样，沉默寡言，眼神躲闪。
“让开。”
方砚冷冷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老陈没有动。
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文件。
那是一张皱巴巴的B超单，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湿。
“这张单子，你落下了。”
老陈说道。
方砚愣了一下。
他记得那张单子。
那是钟离入院时做的检查，上面清晰地显示着胎儿的发育情况。
但他从未在意过上面的细节。
直到此刻，他才注意到，在B超单的右下角，有一个手写的签名。
不是医生的名字。
而是一个代号：林。
方砚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林？
又是林。
钟离在产房里提到的那个名字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方砚的声音冷了下来，目光死死盯着老陈。
老陈苦笑了一声。
“方总，你比我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将B超单递到方砚面前。
“三年前的今天，是你母亲让我处理掉那个孩子。”
老陈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方砚耳边。
方砚的身体僵住了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，只剩下雨滴敲打地面的声音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方砚问道，声音有些颤抖。
老陈抬起头，直视着方砚的眼睛。
“我说，是你母亲，方太太，亲自签署了终止妊娠同意书。”
“并且，她要求我隐瞒所有记录，包括这张B超单上的备注。”
方砚感到一阵眩晕。
记忆中的碎片开始重组。
三年前的那个雨夜。
母亲的焦急与疯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