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尽头的自动感应门发出“滴”的一声轻响。
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把钝刀，割开了急诊科这片死寂的真空。
方婉猛地抬头。
透过半开的病房门缝，她看见护士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。
紧接着是主治医生拿着病历夹的身影。
再后面，是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实习生，正对着这间VIP病房指指点点。
他们压低声音交谈，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紧闭的房门。
那种眼神里带着好奇，也带着某种隐秘的窥探欲。
在这个以效率至上、冷漠著称的江城中心医院，一个前夫深夜闯入前妻女儿的病房，本身就足够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方婉感到背脊一阵发凉。
她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念念抱紧了一些。
孩子还在昏睡，滚烫的小脸贴在她的胸口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灼烧她的皮肤。
而躺在病床上的施衡，依旧保持着那个防御性的姿势。
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。
刚才那句梦呓般的“阿宁”，像是一个幽灵，盘旋在两人之间，挥之不去。
方婉深吸了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。
她必须弄清楚。
那个名字，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她站起身，动作尽量放轻，仿佛怕惊扰了某种易碎的平衡。
她走到床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施衡。
雨水已经干涸在他剪裁考究的西裤上，留下几道深色的水渍。
那枚银质打火机还握在他的右手里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方婉的目光落在他左侧口袋的位置。
那里鼓鼓囊囊的，似乎装着什么东西。
鬼使神差地，她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布料时，她的手抖了一下。
理智告诉她应该停下。
但一种近乎自毁的好奇心驱使着她。
她轻轻勾住衣角，一点点向外拉扯。
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滑落出来。
飘落在地毯上，无声无息。
方婉的心脏狂跳起来。
她弯腰捡起那张纸。
展开。
借着床头昏暗的阅读灯，她看清了上面的内容。
那是一张旧版的病历单。
纸张已经泛黄，边缘有些磨损。
抬头写着：患者姓名，林阿宁。
诊断结果一行字，像是一道闪电，劈开了方婉脑海中的迷雾。
先天性心脏瓣膜发育不全。
与念念完全相同的病症。
而在死亡原因那一栏，赫然写着：心力衰竭。
日期是五年前。
也就是施衡离开江城市，彻底切断联系的那一年。
方婉的手指僵硬地捏着病历单，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阿宁不是别的什么人。
她是念念的病理性原型。
是施衡失去的第一个女儿。
或者说，是他未能留住的生命。
就在这时，床上的施衡突然动了一下。
方婉浑身一僵，迅速将病历单塞回他的口袋，后退半步。
施衡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刚醒时的迷茫，只有清醒得可怕的冷静。
但他没有看方婉的脸。
他的视线死死地盯着方婉刚刚站立的位置，或者说，盯着那只空荡荡的口袋。
空气凝固了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，轰隆隆地撞击着玻璃幕墙。
“你也想让她死吗？”
施衡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屑。
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。
方婉愣住了。
她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。
“施衡，你……”
“别碰我的东西。”
他打断了她，语气冰冷如铁。
但方婉注意到，他的瞳孔在剧烈收缩。
那不是愤怒。
那是恐惧。
极度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就在几秒钟前，当他低头看表时，方婉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那时候她还以为那是他对时间的敏感。
现在她才明白。
他在害怕时间。
害怕过去追上现在。
害怕那些被他埋葬的秘密，随着念念的高烧一起浮出水面。
方婉沉默了。
她没有辩解，也没有追问。
她知道，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。
施衡缓缓坐起身，扯过毯子盖住自己下半身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掩饰某种虚弱。
“把念念交给我。”
他突然说。
方婉皱眉：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把念念交给我。”
施衡抬起头，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，落在方婉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。
他的眼神复杂难辨。
有占有欲，有审视，还有一种方婉看不懂的悲悯。
“你现在的状态，不适合照顾她。”
他淡淡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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